喧嚣之后

第四十八章 董家戏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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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董家戏班子(第3/4页)

何采菊小时候学过几年戏,说最难的是练功,每天早早起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功稍有不到,师傅的板子就打下来了,屁股每天被打得肿起老高,吃饭时只能站着,不敢沾凳子的边,睡觉时,得侧着身子睡。

背唱词,一大段一大段,得背得滚瓜烂熟,师傅提问,背不上来就罚,三伏天,光着脊背被太阳烤;数九天,头顶一盆水,跪在风道里,北风如刀,能把身子割出千百条口子来。

要是在旧年月,学徒和师傅还签生死状,学徒被师傅活活打死,也是白打。

安顿了刘爱雨,刘麦秆掉头回家,他虽然平常对刘爱雨非打即骂的,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人家的孩子在念书,她却人生地不熟的学这个苦差事,即使将来学成了,也是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供人取笑的下等角色。

刘爱雨选择了漂泊无定的生活,让刘麦秆心底凄凉,难受了好几天。

三年出个状元,十年未必能出一个戏子,这是刘爱雨进董家班后,师父芳琴说的第一句话。

芳琴带她,听她唱了一段“家住陕西韩城县,杏花村中有家园”,说嗓子可以,但无基本功,唱戏不只是会唱,还有许多门道。

刘爱雨却一窍不通,上台一亮相一开口,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包子皮破了,就露陷了。

芳琴惋惜,要是七八岁上练起,或许会成个名角,十五岁太迟了。

芳琴是个懒人,戏班子不演出的时候,她能睡到大天亮,演员吊嗓子、练功、背台词,全靠自觉,谁偷懒,谁就是掩耳盗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台上忘了词或唱岔了,咣当一声,饭碗就砸个粉碎。

每天清早,大家都在忙碌,唯独刘爱雨上不了频道。

芳琴教刘爱雨吊嗓子,说运气、口型、吐字如何如何,然后就靠刘爱雨自己摸索了。

刘爱雨吊嗓子时,芳琴在被窝里睡大觉,别的人各练各的,才不操闲心呢。

半个月后,芳琴记起来了,考问刘爱雨,一听,脸沉了下来,说不对啊,都练了这么长时间,还跟不上趟。

表情、动作、拿捏的分寸、眉毛如何蹙、嘴角如何挑、碎步如何走、兰花指如何翘,那都是有讲究的,得手把手,数十遍数百遍地操练,但芳琴一指刘爱雨,说你去练吧,然后,她就忙着在自己的脸上下功夫,涂脂抹粉、描眉画眼,而刘爱雨在一边,瞎打瞎撞、不得要领。

董家班子只二十多个人,但人际关系复杂微妙,真应了那句池浅王八大的古话。

芳琴一直在和蓝草莓明争暗斗,芳琴仰仗老板娘的身份,把持了主角,只有她看不上的边角料,才是蓝草莓的。

舞台上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芳琴再心气旺盛,也禁不起岁月的侵蚀,再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也掩盖不了她逐渐衰老枯萎的容颜。

为了戏班子的前途,芳琴还是让步了,蓝草莓上位了,和芳琴当年一样大红大紫。

唱须生的常贵,四十出头,正当壮年,在董家班子二十几年,比芳琴资历还老,据说和董润祥是拜把子兄弟。

以前的董家班子,董润祥说了算,芳琴刚嫁进来时,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芍药花,一下子把常贵迷得神魂颠倒的。

那时,两人台上合作,芳琴演王宝钏,常贵就演薛平贵;芳琴演小青,常贵就演许仙;芳琴演梁山伯,常贵就演祝英台。

两人台上眉来眼去的,台下就搂搂抱抱,假戏真做,董润祥睁只眼闭只眼,依然和常贵称兄道弟,一块儿喝酒。

开始,常贵提防着,怕董润祥给他下药,怕着了他的道,但芳琴给他交了底,说:“他不能种的地,你替他种了,你受累了,他不该谢你吗?”此后,常贵便不怕董润祥了。

班子里的人也纳闷,武大郎都不愿戴绿帽子当王八,豁出去要和西门庆拼个你死我活,董润祥就怎么眼里能容得下沙子呢?

人们奇怪、猜忌、议论,但董润祥、芳琴、常贵,三人和谐相处,其乐融融。

几年后,在常贵的支持下,芳琴抢班夺权,开始了垂帘听政。

有常贵宠着,芳琴舞台上争强好胜的心气没了,你蓝草莓要出头就出吧,你唱得好,观众买座买账,我董家班子效益好,银钱滚滚而来,我何必和你争这口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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