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陈望春跑进了北京城(第2/3页)
但是,半夜里却下起了大雨,陈背篓被雨声惊醒后,发现天已蒙蒙亮,看着窗外瓢泼大雨,他祈祷老天开开恩,快点雨过天晴。
从油坊门到镇上是三十多里土路,连一层石子都没铺,晴天一层土,雨天烂泥坑,来往的大车,将路面扎出了深深的车辙,三马子在这样的路上跑,一不小心,会陷进深沟里。
天亮了,雨势丝毫没有减弱,院子里的水满了,街巷里的水也满了,一脚踩下去就到了膝盖处。
村子里好多土房,经不起浸泡冲击,不时倒塌,这里扑通一声,那里扑通一声,让人心惊胆战。
刘麦秆家矗立了上百年的阁楼,再也承受不了这样一场大雨,轰然倒塌,陈背篓眼前豁然一亮,感觉眼界宽阔了许多,刘麦秆家阁楼的倒塌,是不是预示着陈望春好运临头?
早饭已经吃过,就等待雨停了上路,然而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水笼头,哗啦啦地肆意倾倒着。
陈背篓心急如焚,镇上去西安的班车,每天只有一趟,它九点准时从县城发出,十点半到镇上,停留几分钟后就出发了。
现在已经六点多了,如果天气晴好,三马子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到镇上,但是这么大的雨,恐怕路上早就积了一层水,得趁早走,以防万一。
众人七手八脚,给三马子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雨棚,开车的陈亮,穿了一身雨衣,陈背篓和陈望春坐上车,那个装着录取通知书的挎包,被塑料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村长牛大舌头再三叮咛,人哪怕淋成落汤鸡,也不能把通知书给淋湿了。
陈亮开着三马子,缓慢地行驶在街巷里,水瞬时淹没了车轮,三马子不是一辆车,倒成了一艘船,在水中颠簸。
三马子喷吐着大团的黑烟,声嘶力竭地叫着,但走几步就熄火了,陈亮扭曲着脸,不断地打火加油,每往前走一步都非常艰难。
当人们赶到村口时,他们惊呆了,通往镇上的公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浊浪翻滚的大河,陈亮停下了,他煞白着脸,摇着头说:“不行,走不了了。”
雨仍哗哗地下着,如果赶不上去西安的班车,那就按时到不了北京,报名逾期,是会被取消入学资格的。
陈背篓身上的冷汗唰地就流了出来,他害怕了、恐惧了,一分钟都不敢耽搁了,他带着哭腔说:“六爷,你老快想想办法。”
六爷也急得胡子乱翘,他抬头望着阴云沉沉的天,没有一丝风,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根本就停不下来。
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六爷,六爷哗的一下,热血涌上了脑门,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壮举,在关乎油坊门生死时刻的大事上,他从不退缩。
六爷敲响了铜锣,它像战斗的号角,使油坊门为之一震,这面铜锣,已被尘封了几十年,当人们遗忘了它,以为它将永久沉默时,它突然怒吼了。
锣声就是命令,油坊门的男人都集中到陈背篓家,六爷一把掀掉头上的草帽,认雨水哗哗地冲刷着他光秃的头颅,他大声说:“天雨路滑,但只要油坊门还有一个男人,今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陈背篓父子送到镇上去。”
在六爷的吩咐下,一辆简易的轿子瞬间就扎成了,两根松木椽上,绑了两个太师椅,全村七八十个立在轿子边,听六爷号令。
六爷让陈背篓和陈望春上轿,油坊门的男人们,要把他们父子抬到镇上去。
陈背篓迟疑着,六爷不耐烦地催促着:“赶紧走,再磨蹭就赶不上车了。”
陈背篓大为感动,他眼眶湿润,拉一把陈望春,两人坐上了轿子。
六爷大喊一声:“起轿!”众人一声呐喊,陈望春只觉身子一轻,自己像飞上了半空,就在这时,他赫然发现,家门口的合欢树上,挂着一条鲜红的头巾。
陈望春记得很清楚,那是刘爱雨的头巾。
那一年春天,他们去永乐林场植树,刘爱雨就系着这条头巾。
此时,十八岁的刘爱雨,已经去了南方。
1992年,两个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人,在比赛谁先跑进北京城,六年之后,陈望春去了北京,而刘爱雨南下广州,两人南辕北辙,背向而行,渐行渐远。
村里人八人一组,轮流抬着陈背篓和陈望春,水已经没到了膝盖,有人不小心,踩进了深沟,摔倒了,马上有人补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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