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痴且益坚(第2/3页)
大将军听他们对金蝉竟然动用了官刑,心中不喜,起身向安帝道:“陛下,那小和尚金蝉曾到我府为我译过佛经,他年纪虽小,但佛学渊博,言语谦谨、举动得体,更难得的是淡泊名利、一心向佛。臣以为此人纵有亵渎佛塔之错,也是无心之过,众官差被杀,应有他因,请陛下明查。”
安帝听了沉呤不答,这时邓悝见大将军如此说,也上前附道:“陛下,这金蝉据下臣看,面上不带奸诈之相。”
安帝道:“自古大奸大恶之徒,有几个未得势前,不是被世人俱赞,圣人一个吗?”
大将军听了,脸色微变,要知道以托圣人之名而被世人所知的奸诈之徒,首犯便是那致前朝覆灭的王莽。当年王莽为西汉外戚王氏家族的重要成员,王氏家族是当时权倾朝野的外戚家族,王家先后有九人封侯,五人担任大司马,是西汉一代中最显贵的家族。族中之人多为将军列侯,生活奢靡,声色犬马,互相攀比。唯独王莽独守清净,生活简朴,为人谦恭、礼贤下士,行为严谨检点,在朝野素有威名,被世人尊为圣人,但不料后来却代汉建新朝称帝,即新始祖,直到本朝开国皇帝刘秀起兵兴汉,才将其推翻。
邓家自邓太后掌朝以来,并不以外戚为荣,相反一直小心谨慎,以防重蹈前朝外戚之灾。今听安帝如此说,虽未提王莽之名,但大将军听了,却很是刺耳。
邓悝在旁见大将军脸色不善,又上前奏道:“陛下,那金蝉小和尚并非被差人所抓,而是他亲自到洛阳县衙敲鼓并为白马寺诸僧明冤,是以下官才敢说,此人决不是妖僧。”
安帝见大将军脸色不善,邓悝又在旁鼓噪,心里也打了下鼓,暗道此时不应为这小和尚和他们弄翻。于是道:“这样吧,先令洛阳县令严加看管金蝉及两位卖艺人,明日你二人再去细审,看可有其它何线索,着有司继续查找那黑衣道人下落。若无线索之前,决不许放了他们,一切事都待太后醒后再断。对了,若那黑衣道人真是妖魔所化,朝中这些官差也奈何不得他,不如借蘸台设会之际,一为太后向上天祈福,二来请上天保佑我大汉江山,清除邪魔妖祟。”说到这里,安帝才转头对大将军道:“大将军,你看这样可行否?”
大将军心想无论如何,金蝉也涉及到齐云塔倒塌一事,纵是自己想保,眼下也只能这样保他性命无忧就是,也不必为金蝉和陛下弄的不愉快,当务之急是救醒太后,一切待太后醒后再说,于是起身回道:“陛下决断英明,臣尊旨去办。”说完又转头对邓悝道,“陛下已严令不得滥用刑法,你们再审问时必须严守圣命,不可伤了小和尚性命。”
此事议完,安帝刚要下令退殿,这时陈忠又奏道:“陛下,那白马寺诸僧如何处理?”
安帝道:“白马寺诸僧维护寺庙不力,此事就请大将军依律办理就是。”
大将军忙道:“陛下,白马寺诸僧维护寺庙不力,依律应取消皇家封号。但是为了给太后祈福,臣建议先保留皇家封号,以观后宥,自方丈及管事诸僧,罚一年内不得出寺,待太后好转后由她老人家再作处理,陛下你看如何?”
安帝听了点头道:“这样极好,就按大将军所说办理就是了。好了,时候不短了,朕要去陪母后了,卿等退殿吧!”
众人听了,一起告退。
洛阳县令下午先后接到两道命令,一是朝廷派陈忠前来,先是表扬了他办事得力,陛下很是满意,随后命他严加看管金蝉,一切找到那黑衣道人下落再说,这其间要务必小心,防再生乱事。一是大将军派邓悝前来,亲自看了金蝉状况,并暗中叮嘱洛阳县令看护好金蝉,不得让他有性命之忧。
洛阳县令乃是深谙官道之人,心道如此一来,对金蝉处理必有两种意见,这事关朝中党派之争,自已需得万分小心行事。于是命人负责照看金蝉,保住他的性命,一切等此案朝廷有了定论再说。
为了严防妖邪,他又命师爷派人将金蝉所在牢房四周和房顶,每日均由黑狗血和屎尿撒上一遍。
这下可苦了四周的牢差们,被熏得捂着鼻子连声叫苦不迭。众牢差于是私下里将两位卖艺人关在金蝉隔壁,并由他二人负责照顾金蝉饮食起居。至于白马寺的弘土,被杖责了十下,就放回白马寺去了。
这晚,牢差又派让王、赵二人给金蝉喂食饭水,金蝉虽是能勉强吃点,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金蝉心中明白,他身体能恢复到这样,还是拜了黑衣道人之赐。
吃饭中,听王赵二人与他说,朝廷已下命放了弘土,白马寺应是没什么事了。但是他三人却得等着朝廷抓住金蝉所说的那个黑衣道人,经官府审定确有其事后,才有可能活着出去了。
金蝉听了,心下虽为白马寺诸僧没事欢喜,又为这二位卖艺大哥受自己的牵连而难过。金蝉吃过了饭,牢差就又将王赵二人带走,只留金蝉一人,倒在草垫子上,任他自生自灭。
自从那黑衣道人来过之后,金蝉身上外伤虽重,但只及皮肉,筋骨内脏均已无恙。他吃了点粥,精神也好了些,又将自他到白马寺来这些事情细细地回想起来。
金蝉细思自打开扫齐云塔以来发生的一一幕幕经历,心想一定是因为自己念了小白用血擦出的那些“七佛灭罪”真言,这才误打误撞地解了佛门在此塔中设下的用来降伏那怪道人的封印。哎!,也怪自己太鲁莽了。那天当自己和小白、小黑们在擦到七佛灭罪真言下面时,先看到了墙上所刻的“七佛灭罪、千年一解、金蟾之厄、自念自消、有缘者见,不可妄传、你知佛知、再传天变”一行十六个字,看来在此设封印之人已经设下了警示,提醒后人。
可是自已一见到被血擦出来的真言时,大喜之下,不假思索就当着小白、小黑念了出来,全将那警告忘在了脑后,此时再回想,已是明白了那十六个字的含意,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这都因为自己想学真言的贪念,才在不知不觉中解开了那金蟾之厄。想到这里,金蝉心中懊悔万分,暗道自己身遭此罪,也是罪有应得啊!
他由此想去,又想起那怪道人曾逼自己告诉他“七佛灭罪”真言,是不是这真言还能够将他降伏呢?他想到此,心中砰砰直跳,情不自禁地挣扎起身,双手合什,默默地念诵起真言来。
然而他一连默念了三遍真言,也未见有任何情况发生。金蝉失望之余,再加上体力不支,又颓然倒在草褥上,心中暗想这七佛灭罪真言,是由包括佛祖释迦牟尼佛在内的过去七佛所传真言,必有神奇之处,但可惜我佛法所学不深,悟不到真言所蕴含的真谛。
他心中愧悔不已,在胡思乱想中,只觉得那十六个字个个变得如同磨盘一般,一个个向他压来,金蝉本能地向外躲去,却被身上的铁链一拽,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只痛得金蝉眼冒金星,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隔壁二卖艺人听得金蝉叫唤,心怕金蝉出事,连声招呼。这时牢差们早躲在外面避臭,根本不理会里面的情况。过了好一会,金蝉才缓缓醒来,听得二人招唤,勉强应了声,二卖艺人这才放心。
此时仲秋已过,今夜月已亏了一小半,却仍是很亮。淡淡的月光,透过石牢北面那狭小的洞口,映射进来,让牢房里一切,看起来不再如白天那般狰狞。两行清泪,悄然自金蝉脸庞滑过。在此夜深人静之际,金蝉心中蓦然生出一股悲意,他自小长在佛门,更是抱定了苦修苦行的决心,并一直来以此自勉,虽遇挫折无数,但初心不改,恒志更坚。然后自那夜被黑衣道人掠走之后,所遭所遇,全是非人之待,饶是他坚韧过人,到了现在,也为他求天天不应、念佛佛不语而心生悲意,甚至有了不如就此头一撞墙,抛去此臭皮囊的轻生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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