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去留(下)(第3/4页)
昨天在天云峰西风崖,柳思明便告知他不要在掌门人面前‘跟过去过不去’,李醒狮前后思量,已察出其中意味。今早两人动身来这三明阁时,柳思明又拐弯抹角的叮嘱了他一次,李醒狮嘴上说着明白,可心中实在乱如麻团,干脆压下不想。
此时此刻,武思空已然挑明了条件、就等着他点头答应,生意一旦谈成,双方你收徒来我拜师,可谓皆大欢喜。至于李当忍是谁、贺永年又是为谁家而死,芝麻烂谷之事,何必计较太多?做卖买嘛,哪能没点饶头。
一时间,武思空温和注视、柳思明眼色紧张,全等着眼前的年轻人给出答案。
李醒狮沉默半晌,叹道:“晚辈放不下。”
武思空温声道:“过往事已成过往、未来事仍是未来,你若不愿前行,此生难得解脱。”
李醒狮沉声道:“晚辈可以继续前行,那些永远留在原地之人,又该如何?”
武思空笑了笑,只说一句“可惜”。
“前辈,我家在东阳府本是第一号富贵人家,漫说东阳本地,便算捎上周边数个州县,论财力论人脉,也无人可与我家相比……”
柳思明心下一惊、拼命给李醒狮抛出眼色示意住嘴,武思空却只是静静听着,“……我家有钱,不靠抢不靠偷,全数是我父亲一分一厘打拼而来。下人们要糊口、伙计们要养家、城里百姓要桥要路、衙门官爷纳妾摸奶,总之要什么给什么,我爹每年几千几万两银子撒出去、眉头都不皱一下。如此,总算得了一个‘为富却仁’的好名声。”
说到这里,李醒狮摇头苦笑,“说来我爹这人真没什么坏处,天下那么多该死没死的人、一个活得比一个滋润,凭什么他就非死不可?老天爷不讲公道,我身为人子却没法忘怀!”
“孩子,你说错了。”
武思空淡淡道:“你父亲触犯国法、并非死于私人仇怨,何来天道不公?”
“不该死的人死了,便是不公!”
“嗯,你想报仇么?”
报仇……
李醒狮心下有些茫然,究竟找谁报仇?
刘知府、厉昶、绯霜、还是承安皇帝?化名黄先生的吕琰该不该死?他可是一切的起因!李醒狮双眼通红,一时间只觉处处是死敌、人人是凶手。他深深呼吸,沉声道:“我自然是想报仇的。不论法理如何,我心知父亲乃是替人枉死,这便够了。”
“原来如此,”
武思空点点头,平静说道:“你为何不暂时假装放下仇恨,待拜入我山、修道有成后,自管去找机会手刃仇人,如此不好么?”
“晚辈先前确实有这想法,只不过我没把握能在您面前蒙混过关,所以干脆实话实说。”
话已说到这份上,李醒狮索性豁出去了,他看向柳思明,歉疚道:“柳伯伯,对不住,今次叫您白费苦心了。”
“你这孩子,倒真实诚!”
柳思明长叹一声,苦笑道:“掌门师兄,您看……”
“无妨,爱恨情仇,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勘破的。”
武思空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神色,温声对李醒狮道:“孩子,你既如此坦荡,我便也有话直说。神武宗立世千年,莫说收留一个瑞国逃犯、便是大瑞举国来攻,我山也担得起这个风险,只是……你须得告诉我三个字:凭什么?”
凭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无讥讽、二无戏谑,却噎得人说不出话来。他见李醒狮脸色涨红,于是笑了笑,又道:“换个说法吧,我神武宗愿意破例收你入门、你却不肯放下心中执念,孩子,这样公平么?”
李醒狮咬了咬牙,低声道:“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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