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妖师

三十九:蠹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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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蠹鱼(第3/4页)

他眉毛微微一动,哗哗,西侧书架上,一本古籍似被风翻开,翻到十余页时,又戛然停了下来,纸页上的字句映着灯光:“凫篌朱厌,见则有兵。类异感同,理不虚行……”

噗,一声轻响,纸上“朱厌”二字被流动的天地元气戳破。

……

山崖下,白猿的巨爪恰好抓住青年,就这在一刹,它的身躯乍然消失。

李蝉飘然落下,身边的光景又迅速变化。

他踩到地上时,已是深夜,明月当空,一座草庐结在山崖边。

庐里隐有烛火,传出一阵读诗声:“拜斗山前云雾深,此间迟尺到红尘。读书莫敢高声语,怕遣风雷惊世人。”

李蝉借着月光走过去。

屋内,一名麻衣白发的老翁对着桌前青灯黄卷,见到李蝉,他起身相迎,笑道:“使了些微末手段,果真拦不住郎君,方才实在是多有得罪,阁下请入座吧,老夫准备些酒食,也好向郎君赔罪。”

李蝉入座,庐中陈设简陋,墙上挂着草衣、药锄等物,几乎称得上一贫如洗,他笑道:“这屋中也有酒食?”

麻衣老翁呵呵一笑,“自然有,郎君觉得‘松叶堪为酒,春来酿几多’如何?”

“玄门谓松针为仙人之粮,长生之药,这酒不谈味道如何,仙气是有了。”李蝉笑了笑,“不过如今天冷,‘辘轳提出神仙酒,倾入寒炉炭初红’,这句也不错。”

“这是当年洪道谦写的玄都神仙酒,看来郎君也是好酒好书之人。”

麻衣老翁欣然,翻开黄卷。

石明阁里,某本诗集上的“辘轳提出神仙酒,倾入寒炉炭初红”之句消失不见,只留下蠹蚀般的空洞。

草庐的木桌边,则多出了一炉正在火炭上煮热的美酒。

麻衣老翁又紧接着翻出“蓼茸蒿笋试春盘”之句,桌上又多出了些菜蔬。

“郎君吃鱼么?”

“当然吃。”

“‘郎君觉得‘金盘鲙鲤鱼’与‘酌醴鲙神鱼’哪个更美味?”

“后者好一些。”

“我与郎君所见略同。”麻衣老翁翻阅手中黄卷,又摇摇头,“这诗虽好,抄录的人字却差了些。”

说完,又与李蝉讨论一番,把一句“白鸟衔鱼上钓矶”中的鱼抓了出来。

二人又说山泉,说野菜,谈论一阵,桌上酒食逐渐丰盛。那鱼吃了一半,麻衣老翁咂一口酒,又翻书寻找,忽然嘿嘿一笑,摘出“樱珠煎蜜,杏酪蒸羔”等字,赞道:“好,好,这字儿是殷如晦抄录的,当朝文人,若论学识,当属此君为第一人,这些字一定十分美味。”说着,便把一碟珍馐端上桌。

李蝉笑道:“阁下久居在此,对世间文人想必是了若指掌了。”

“惭愧,历代文章辞赋,老朽都只是略懂。”麻衣老翁呵呵一笑,表情却没半点惭愧的意思。

待品尝了樱珠煎蜜、杏酪蒸羔麻衣老翁又感慨道:“其实名气大的文人,传世的章句也多,可一样的酒菜,就算再美味,吃多了也容易生腻。而有些文人,虽然声名不显,文才却丝毫不输。只是,时运不济,没能名扬于世。不过他们留下的字句却更稀罕,别有一番风味啊。”言语间隐有惆怅之意。

李蝉点头道:“譬如刘则沄的《洞灵志》,孙梅逸的《十二洲记》,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作者生前籍籍无名,死后才被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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