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眼(第2/3页)
三
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去大眼家,一天,我从朋友口中得知一个治疗风湿偏瘫的偏方,想想兴许管用,便把药买好趁星期天给送了去。老太太和小霞在家,我问大眼呢,说最近活挺忙出去了。我把药放下寒喧了几句准备告辞,老太太和小霞执意挽留。我推辞不过心想再等会或许能见到大眼就留下了。吃过饭,老太太拉着我的手拉家常,说:“我们家大眼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缺心眼,平常还好和人打牌,一打准输。先前没钱很少见他去,现在月月有个固定收入了,谁喊都去。我们劝过他好几回,他就是不听,有空你说说他,他听你的。”我一口答应:“行,有空我一定好好和他说说。”等了一会儿大眼还没回来我就回去了,临走时我再三嘱咐老太太要按时吃药。
再见大眼已是两三个月以后,那天是星期天,清晨,我正在办事处蒙头大睡,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从鬼子进村的噩梦中惊醒。起身开门,是大眼,穿得光鲜照人,腰间还神气活现地别个传呼机。
大眼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嚷嚷:“大哥,弄快点上我们家吃饭去,我妈老惦记着你,都唠叨好几回了。”我忙说别急别急,再急你也得等我刷牙洗脸啊,指着他腰问:“你买这个东西干嘛,好几百的你有钱穷烧啊?”大眼得意洋洋:“活挺忙,昨天刚结过帐,我这一段净挣了两三千,买一个联系方便呗。”我边穿衣服边教训他:“那也得省着点花,小霞上学还得用钱呢。”大眼点头称是。
等到了大眼家,我竟意外地发现不知是那偏方起了效果还是老太太最近心情不错,大眼他妈竟然能自己下床活动了,一见我特别高兴,拉着我问长问短,埋怨我最近怎么不来了,是不是把她给忘了。我笑着说大妈哪能呢我最近有点事走不了。
吃过我和大眼坐在门口聊天,我问他:“听大妈说你常去和人打牌?”
“嗯,我们来得小,才几块钱一把,随便玩玩。”
我劝他:“别再来了,钱挣得也不容易。”
大眼说:“送完货就没什么事了,在家急得慌。”
我说你不能去收点废纸盒啤酒瓶卖卖吗,我记得这些东西我朋友那每天都有现成固定的。大眼说我没事去整那丢人现眼玩意干嘛,我半晌无言。
我告诉大眼我过几天要回单位参加全国定货会,大眼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分手时,我塞了五百块钱给大眼,说来时也没想起给大妈买东西,这钱给老太太买药,大眼和小霞坚推不收,我也急了,说我在沈阳也没亲戚朋友,把你就当我自己亲弟弟一样,这钱你拿着,权当我借你的,等有了再还我。大眼眼红红的让小霞收下了。
四
开完会已是黄叶漫天飞舞,回到办事处第一件事竟是想着去见大眼。不知何时起,我觉得我仿佛和他们家之间已有了一种扯不断撕不烂的亲情,我从潜意识里认为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这是我在异乡的日子里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等到了他家,却发现只有小霞在家,老太太散步去了。我问小霞你哥最近还打牌吗,小霞告诉我说哪天都打,放假都不闲着,还越打越大。我问他现在哪,小霞说就在前面我带你去。
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年青人正在用纸牌玩“三掐一”,类似于百分的一种游戏。我悄悄站在大眼背后,几把下来就见他掏了四五十,我被他拙劣的牌技和迟钝的反应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拍了拍他。大眼回头见是我,忙不迭地和人介绍“我哥”,颇有些引以为荣的味道。我对几个年青人点头笑笑,示意大眼出来,大眼看了看手中的牌,很不情愿的和我回去了。
回到家大眼看到我铁青着脸,仿佛意识到什么,嘻皮笑脸地说哥我以后不打了还不成吗。我忍住笑问他:“真的?”大眼发誓赌咒:“再打我是``````”手里比划了个王八爬的姿势。我笑了,小霞也忍俊不禁。
两年多过去了,大眼果然如约没再碰过牌。或许是大家都很忙的缘故,大眼到我这来的次数往往还没有小霞多,我们常常只有在电话里才能听到彼此熟悉的声音。从小霞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大眼他们家已有了一笔对他们来说数目相当可观的积蓄,日子渐渐安定下来。小霞已经读高二了,分班时选了文科,我给她找了一部分复习资料,告诉她要考就报本地大学,远了你们家也负担不起,小丫头挺懂事地点点头。
不久朋友的公司因为环保等种种原因搬到了郊外,离市区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一天,大眼突然找我,嗫喏了好大一会我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原来他嫌现在的送货路程远了,但老板又不肯加钱,维持原价,想让我和他们说说。我去找了我的朋友,朋友面露难色,说现在全国的生意都难做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成本再加大象我这样的小公司也吃不消,要不这样,咱们关系不外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每车我再加他三块钱,我就不跟人去卸了。我见再谈无益便说告辞,朋友送至门外。
回去我把朋友的意思转告大眼,大眼没说什么就回去了。过了几天,朋友忽然来电话问我,说你弟弟怎么回事,招呼也不打一个就不来了,呼他也不回话,要是不想干我就另找别人了。
放下电话我直奔大眼家,在小霞的指引下找到了又在牌桌上鏖战正酣的他。大眼一回到家就脸红脖子粗地大骂我那位朋友不是东西,说现在路程比原先远一倍还多,本来两个人的活让他一个人干,只加三块钱,简直是喝人血。我劝大眼,现在活难找何况如今最不值钱的就是劳动力,好歹再怎么说在他那也算有个固定收入。大眼不听,说我就是蹬三轮接人也比这样一月挣钱多人还图个舒坦,这回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有货没人送。我见大眼心意已决,也不便再说什么,打了个电话给我朋友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朋友沉吟半晌,说那就算了我再从劳务市场找个民工,最后告诉我说你兄弟还有八百多工钱在我这,回头让他来结一下。
大眼果然去买了一辆机动正三轮,风驰电掣于大街小巷。最初的日子里,生意还不错,但可惜的是不久随着无证照车辆的不断增多,公安机关开始了很严格的专项综合治理,一时间被罚扣的机动三轮多如牛毛。大眼无奈,整日在家无所事事,。按小霞的说法,是种子在地里有了合适的生存环境和土壤总要发芽,大眼逐渐旧病复发,整日埋头于牌桌之上,每日有输有赢。我说了他几次,大眼振振有辞说你们总不能看我一天天的急死吧,说急了就和我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我黔驴技穷想了想总比他在车站行骗给政府收进去好,久而久之也就随他而去了。
五
一日,小霞突然眼红红的来找我,进门刚喊了一声“哥”就哭得泪人似的,吓得我忙问小姑奶奶这是怎么啦。原来又是大眼那混小子惹得祸。小霞渐近高考,老师让买参考资料,小霞问大眼要钱,或许是近来手气不好输多赢少,大眼竟训斥小霞说你看人家闺女象你这么大都能挣钱养家了,就你一天到晚还冲家里要钱,干脆别上了。小霞越想越委屈就上我这来了。
我安慰小霞说走哥带你出气去,临出门我回头劝小霞说你哥也不容易其实他心里也挺烦的。小霞看看我,欲言又止。
家里只有老太太一人在唉声叹气,见我来了一劲数落大眼,说他最近越来越不象话,把这月生活费都输完了,还借了人家六七百块钱说是要给老太太买药,刚刚来要帐的才走。还告诉我说昨晚大眼一回来就翻箱倒柜地到处找存折,说钱是他挣的他有权花。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地四处找大眼,却失望而归,小霞估计十有八九不在附近肯定上外面赌去了。
一直等到半夜也没见大眼踪迹,临走时我拿了几百块钱给小霞,再三叮嘱她无论如何也要把存折和钱藏好,这是你们家的救命钱,千万别让你哥看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我正在办公室起草一份报告,电话响了。小霞在电话那头急得直哭:“大哥你快来呀,我哥他把你给的钱又拿去赌了。”放下电话我风急火燎地赶了去,屋里一片狼籍,显然是大眼在家发狠造成的。老太太和小霞一见我就哭,我跟她们一起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一间破旧的平房里找到了早已赌红了眼的大眼。
我把桌上摊在大眼前的纸票收拾收拾,封住大眼的衣领一把把他拽回了家。
刚进家大眼就不耐烦了:“干嘛呀,我不就打两把牌吗,看你们闹的,就象有深仇大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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