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对与错:背水一战(第3/5页)
见状,灵门、灵痴、灵悔、玄空四大高手齐齐出手,众多玄字辈的僧人心知不是玄澄一合之将,也都纷纷扑身而上。
而此时,魅、魍、魉三鬼料想玄澄入魔已深,必会狂舞上三天三夜,待真气殆尽,筋脉寸断而死。魅鬼传音道:“等玄澄一死,我们再动手!”魍魉二鬼点头相应。遂三人悄然退到了殿侧佛像之后,静观少林诸僧内斗。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此话不假,但也只针对于那些未修炼过高深武学的寻常武人而言。倘若练成天下间第一拳法“大势至拳经”,便再也不惧对手人多势众。这门武学第一招“四缘生法”便能演化出四道拳劲,第二招“五果圆觉”又生一道劲势,第三招“六因相杂”再生一道劲势。到了第十招“十方净土”共有数十道分劲,如同数十招合为一招,可连攻数十人。玄澄已然疯魔,虽未习得大势至拳经的真谛,但也非常人能够抵挡。
三位灵子辈老僧与玄空尚可勉强应付,但其他的玄字辈僧人却是抵御不住。无形拳劲令人防不胜防,但听“砰砰砰”三声响,玄憎、玄嗔、玄明各中一拳,倒飞而去。好在这拳劲一分,力道也减去不少,三人伤不致命,躺在地上连连气喘。
玄渡痛心疾首,喝道:“师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玄澄糊里糊涂,仍是喊道:“我没错!”随即他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听起来似乎是某种武功的修炼之法,但旁人均是闻所未闻。这下群僧都猜测,这或许就是“大势至拳经”,玄空心感好奇也默默谛听。
玄澄口中不断念着经文,声音越来越高,如吟如唱,声传数里。手上的功夫是越使越快,他双拳乱舞,一道道内劲几乎在周身之外形成一层屏障,逼得众僧难以近身。起初是十余人围在他身外一圈。一盏茶的功夫,这包围圈逐渐被打散,诸高僧各退数步,更有数位玄字僧人被打伤。本来这些玄字辈僧人各怀绝技,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但先前几经大战,内力已经消耗许多,现在再抵御着如痴如狂的玄澄不免相形见绌。
夜入丑时,这便是一天中最为昏暗的时刻。
大殿之中,又听见数声僧人的叫喊,不断又有人中拳倒地。这时大殿之中,便只剩下灵子辈三僧与玄空勉强支持。玄澄气势不减,狂怒愈甚。
玄空只感觉玄澄的拳锋越来越重,几乎抵挡不住。他刚抵住迎面击来的一拳,又觉小腹前劲风瑟瑟,连出掌封挡。拍出一掌后,又觉右肩之处,对方劲力已至,随即连连躲闪。这一来二去,全是守势已经没有还手余力。正当他苦思破敌之策时,一不留意,胸前已经中了一拳。
这拳劲夹带纯阳刚力与纯阴柔力,玄空凭借极深厚的内力,硬挨这一击,虽没伤及脏腑,仍感觉十分疼痛。然他倒退数步还未站稳,又一道拳劲已经打在了小腹之上。这一下将他击飞,后脑磕在了佛像石阶之上,直撞的七荤八素,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玄空一倒,灵悔禅师也有些招架不住,一瞬间中了三招,喷出一口血来,委顿在地。片刻之后,只剩下灵门、灵痴二人拼命支撑。玄澄势若疯虎,灵门已经看不清他乱拳来路,只得以般若掌护住周身上下。而灵痴招式不及灵门精妙,但他所习内功与玄空一脉相承,近百年内力深厚无比,这时只凭这绝顶功力相抗。
玄澄又是怒吼一声,大喝道:“我没错!”随之又是念出一大段经文。他双拳猛击,拳劲愈加愈盛,不断向着二僧压去。只见大殿青石板上,已经被二僧踏出一道道脚印,随着二僧不断后退,脚印也向着殿门蔓延。终于,灵痴脚下一绊,跌在地上,顿时身中数拳。紧接着,灵门也独力承受不住,拜下阵来。
大殿之中除玄澄之外已无站立之人,可玄澄双拳乱舞能不停歇。此时他神智已丧,早已分不清是人是物,对着四周的佛像疯狂乱打。
霎时间,石屑纷飞,佛头、佛身、佛手四散。本该庄/严的佛殿之中,竟是一副如此荒唐的景象,鲜血、死尸、疯僧,还有倾倒的大佛与妖人的讥笑。
诸僧瘫倒在地,见到眼前之景,无不老泪纵横,口中不停念叨:“罪过!罪过!”
灵门、灵痴、灵悔早已是精衰力竭,自知再无力阻止,只得盘腿而坐,不约而同念起了一段经文,听得:“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这是《楞严经》,可消除业障、助长福源。玄字辈僧人心有所感,随之吟诵。
但闻大殿中传出两种经文的声音,一者是僧人所念的梵音妙语,其音袅袅,如梦似幻;另一者乃玄澄的疯言疯语,其声凄厉,如鬼哭狼嚎。两者相互碰撞激荡,交织成一片怪诞而神异的音律。
卯时,第一缕阳光洒落而下,映射在玄空眼皮上。他头枕在佛像脚下,感觉眼前是一片暖红。此时,他已经在那音律海洋中浸润了良久,似醒非醒,那两种声音仿佛在他脑海中打架。一会儿,听到一段佛音:“佛告阿难。诸佛如来。语无虚妄。若复有人。身具四重十波罗夷。…”一会儿,听到一段狂言:“我没错!无阴无阳,始于膻中,返于丹田。气走玉堂,过华盖,经天突,卧璇玑,跨紫宫,归中庭,…。”
突然间,玄空心头一震,仿佛想起一件事情,玄澄那句“无阴无阳,始于膻中,返于丹田。”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努力回想着,八年前,魙鬼陈延平死的那一天,自己身在一处隐秘的洞穴之中。当时魒鬼跟踪而来,制服了魙鬼。而自己担心受怕,躲在石桌之下,偶然间看见桌沿刻着一排排字,大多模模糊糊看不清了,但有一句却记在心里,是“无阴无阳,始于丹田,返于膻中。”与之玄澄所念正好相反。
这一瞬间,玄空头脑一片清明,隐约察觉到玄澄练成这幅模样的根源。他猛然坐起身子,喝道:“错了!错了!”这一声断喝将佛音与疯语一齐打断。
玄澄面目狰狞,扭过头来仍咆哮道:“我没错!我没错!”
玄空站立起来与之对视,言道:“无阴无阳,始于丹田,返于膻中。你错了!”
玄澄狂舞的双手终于停了下来,他呆在原地,口中重复道:“始于丹田,返于膻中!是始于丹田,返于膻中?还是始于膻中,返于丹田?…”当年玄澄心烦意乱之下,正是将这句经文弄反,由此铸成大错。说来更巧,这句话又无意间被玄空记在心中,这才能在此鼻垩挥斤,道出其错所在。
同一时间,灵字辈三僧又诵读起了《金刚经》。经文入耳,但见玄澄的脸上,由狰狞逐渐变成迷惘,再由迷惘变成悔恨,最后悔恨又变成淡然。灵痴声道:“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玄澄大哭三声,大笑三声,随之闭目盘坐,再也一动不动了。
这位惊天动地的绝世高手,竟尔经脉寸断而亡。无人不感叹,无人不心惊。
玄空也是唏嘘不已,然转念想到妖人未退,少林寺仍处在危机,又收敛心神。他起身跑到灵痴身边,想查看其伤势。哪料想,他这一扶灵痴手腕,才发现原来恩师已是油尽灯枯。灵痴那张满是褶皱而慈眉善目的面容,毫无情绪,双手合十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言罢双目紧闭,脸上的肌肉也僵硬不动。任凭玄空如何喊师父,再也无人应答。玄空心神大恸,晃神间看向灵门、灵悔二人,却发现二僧也已是气绝。
见三位师长圆寂,玄生、玄渡、玄止等僧人俱是悲痛不已。玄空亦是虎目含泪,回想自己初来这个陌生的世界,便是师父一路护持,这才有今日之成就。此次归来,本以为可以与师父欢颜相聚。不想相处不足半日,自己尚未磕拜行礼,二人就已是天人永隔。又想师父临终之前所说的话,不正是自己拜师被赐名之时,师父所提的偈语!这一刻,往事千般俱涌上心头,不禁伏身在灵痴身前,连连磕头。他虽拜入佛门,可是佛法稀松平常,更参悟不透生死,这时已是悲不自胜。却不知危险就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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