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往事(一)(第3/6页)
伊稚斜简直不敢相信,不待猎骄靡答话,又忙问道:“真是大单于要你交给我的?”猎骄靡点点头,笑道:“若非如此,我怎敢轻易拿走此刀。怎么样?高兴了吧,大单于对于你也是寄予厚望。”
伊稚斜亦是连连点头,心中不由想入非非:“莫非爷爷有意要立我为单于?哼哼!那可当真是太好了!军臣,看你以后如何跟我抢?”得意之际,便拿起宝刀左右乱划,没过多久心念一转:“这也不大可能,我匈奴人自来讲究父死子继、兄终弟继,立长不立幼,就算我父亲将来成为单于,也只会立军臣为左贤王太子,怎么也轮不到我!”伊稚斜此时年纪尚幼,自然不懂冒顿单于的用心。
那冒顿单于看似形貌粗犷,其实工于心计。他在位时武功鼎盛,在匈奴人之中威望极高,旁人谁也不惧,唯一提防的却是自己的儿子稽粥。自忖如今老迈,已不复当年之勇,生怕哪日稽粥就要反叛自己。每思至此,寝食难安。他左思右想终于定下一道计策,不妨就在稽粥身边培植另一个势力。
须知,稽粥若是继位单于。那下一任太子左屠耆王便是军臣,因此他父子二人必是一心。而稽粥的幼子伊稚斜是绝无可能成为太子的,伊稚斜想要上位,只能依靠自己这个单于爷爷。如此一来,这孩子就能听从自己的摆布,可用于制衡稽粥与军臣。
冒顿就借猎骄靡之手,将长生天之刃交给了伊稚斜。这把刀虽然是稀释珍宝,可也不过是把寻常兵刃,谁也不知其中有何秘密。赐给伊稚斜,既能彰显自己对他的器重,又不损失什么,当真是一举两得。
伊稚斜不明此中深意,仍是十分高兴。匈奴人天生对于刀子就有种独特的喜爱,伊稚斜宝刀在手,忍不住胡乱挥舞起来。
猎骄靡坐在马上,看其刀法烂七八糟,微微摇头,叹道:“唉!看来大单于果然是高瞻远瞩,如今这代匈奴王子实在太差劲了,确实应该好好历练一番。”
伊稚斜年龄不大,却是心傲气高,当即反驳道:“叔叔是说我弱?哪里弱啦?”
猎骄靡哈哈一笑,道:“莫说别人,我似你这般年纪,使起刀来也是有模有样,可不想你这般儿戏。”
伊雉斜心有不服,却无从抗辩,只因这猎骄靡在匈奴王庭也是出了名的勇士,年少时就能杀虎搏狼,的确英勇过人。而自己不过是匈奴中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子,如何比的了他猎骄靡?
只听猎骄靡又道:“匈奴人以马和刀为根本,之所以能纵横草原,震慑外族,以至于中原汉人也对我们卑躬屈膝,无非是因为这两个原因。”
伊雉斜连连点头,大感赞同。匈奴人马更快、刀更锋利,这才造就了草原上最为强大的骑兵。
猎骄靡续道:“你骑术尚可,但使刀的功夫差的太远。也罢,此间路途遥远,还要走上月余。闲来无事,我就给你讲讲刀法。”
伊稚斜大喜,态度也变得恭顺许多,说道:“叔叔肯指教,那是再好不过!”
猎骄靡回首东望天际,那正是单于庭所在方向,长叹一声,道:“当年我也是你这般大,大单于给我讲,使刀讲究一个势字!”“势?那是什么意思?”伊雉斜颇感诧异。
猎骄靡朗言道:“正如行军打仗,我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敌人尚不察觉便已兵败,这就是势。”伊雉斜歪着脑袋,道:“我闻我父曾言,汉人有个叫孙武的,说:‘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这么说兵贵神速就是势?”
猎骄靡微微点头,又道:“再比如两军交战,气盛者胜,气弱者败,此亦为势。”伊稚斜皱着眉头,道:“叔叔是说势就是勇?”
猎骄靡笑了笑,继续说道:“再比如匈奴大破月氏,将其男子尽数屠戮,妇女皆沦为奴隶,将那月氏王的头颅砍下了,做成了酒器。月氏余孽闻风丧胆,从此再不敢犯我威严,这还是势。”
伊稚斜被他三句话搞得稀里糊涂,原以为猎骄靡要指点自己如何使刀,怎想到他三句话句句不离行军大战。还道猎骄靡是在敷衍自己,心中老大个不乐意,便说道:“叔叔说来说去总不过是打仗的事,又与使刀有何关系?”
猎骄靡耐心说道:“我刚刚说的三件事,也是我这几年读汉人书才有的感悟,你还太小,将来也会懂的。”微微一顿,接言道:“大单于当年说的十分简单,他告诉我,只要握紧刀子,一心想着砍死对手,并且深信自己能砍死对手,那刀势就练成了。”
伊稚斜年龄不到,悟性着实不低,听见此话,也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不禁陷入了深思当中。
半晌后,伊雉斜紧握长生天之刃,对着空气猛劈狠斫。此刀异常锋利,挥舞之时破空声唰唰作响,可依旧感受不到那所谓的刀势。他倒有些自知之明,心想凭自己这三脚猫功夫,若真有一个敌手,说不得要被对方斩于马下,又收起刀来,问道:“如何才能练成刀势?”
猎骄靡叹气道:“那种刀势虚无缥缈,就连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你们这些王子,见的血太少,拼的命也不够,想要练成刀势还需凭你自己来磨炼。”
他二人谈话之时,远处出现三五个小点,似乎是几个逃兵。伊雉斜自小目如鹰隼一般,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那几人大为惊慌,转身向反方向逃窜。
猎骄靡抽出刀子,喊道:“追!”便要驱马追赶。
伊雉斜道:“小心有诈!”猎骄靡双目一亮,道:“嗯,你小子也点见识!只是谨慎太过了。你瞧此地平旷,一览无余,绝不可能藏匿奇兵,追就是了。”
说话间,猎骄靡双腿一夹,坐骑驮着他窜了出去。伊雉斜点了点头,纵马跟上。这上千骑兵一旦奔驰起来,登时尘土滚滚,沙砾扬天。没过多久,就将那几人团团围住。
伊雉斜仔细一看,那几人连逃兵都不是,只是月氏的老弱病残。一位老者站在最前面,戟指大骂起来,似乎在怒斥匈奴人的恶行,只不过他说的话一句也听不懂。剩下几人自知凶多吉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有人表情木讷,有人痛哭流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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