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父与女(一)(第2/3页)
不远处,宏伟的城墙屹立在风沙之中,无言诉说着沧桑。只见蓝氏城雄浑壮阔,巍然耸立,给人一种坚实之感。朝阳的光辉洒在城池上,更映衬出一种荒凉与凄美。
伊稚斜等人停在城门百步之外。城墙上的守卫早已看见匈奴人前来,连忙通知看守城池的将领。其余守卫拉弓搭箭,一齐瞄准匈奴人,只待这伙匈奴人稍有异动,便要万箭齐发。
过了一阵,一位将军打扮的人物匆忙奔上城楼。这人初时慌张,等见到敌人只一小撮,不想是来攻城的,心中一宽。在此人之旁,另有一位负责喊话的,用匈奴语高声问道:“匈奴人,来我城下欲何为?”
伊稚斜不答,而是向身后人说道:“取弓来!”两名校尉递上一柄震天弓,又递上一根雕翎箭。伊稚斜扣紧弓弦,挽弓如满月,只听嗖的一声,雕翎箭破风而出。
百步之外,城墙上的人皆以为这一箭射向自己,吓得四处躲闪。随即又听“咔嚓”一声,守卫们扒眼一瞧,却是己国的旗杆倒了,断口处插着一支雕翎箭。
众人又惊又骇,心中对匈奴人更增三分惧意。那守将不由得叹道:“这匈奴人好厉害的臂力。”他走上前来把下那柄雕翎箭,发觉上面绑着一卷木牍。只见上面简略写着,匈奴左谷蠡王部左大都尉呼衍斜略,求见大月氏女王。
守将这才了然,原来这五十余人竟是匈奴人的使臣。此事非小,守将一人难以抉择。他只得又将之上报。此事一直传到大月氏翖侯那里,才有回信。
午时艳阳高照,众人晒的汗流浃背。就在此时,蓝氏城的城门一开,涌出来千位将士,将匈奴使团层层围住。伊稚斜麾下这五十人,都是匈奴军中最为骁勇善战之人。他们自不肯轻易就范,纷纷提起兵刃与月氏军对峙起来。五十人对上千人,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观月氏军,站在前排的士兵都有些忐忑不安。
伊稚斜寻女儿心切,想都未想就一摆手,示意众人不要抵抗。军令如山,匈奴士兵立刻都放下了武器,被带进了城门之内。
一入城中,只见街上人影稀疏,两旁店铺闭门紧锁,偶有几家开张的,却是门可罗雀。月氏先后两次灭国,皆因匈奴人而起。这里的人多数亲眼见过亲朋好友死于匈奴屠刀之下,畏匈奴人如虎。此次匈奴大军又至,城中人人自危,哪有人还有心去逛市井?去做生意?
五六位月氏勇士将伊稚斜拉下马来,下了他的武器。一位文官打扮的人走上前来,问道:“你就是呼衍斜略?”伊稚斜微微点头。那人又道:“随我入王宫吧!”伊稚斜说道:“可是去见女王?”那人道:“去见翖侯大人!”
伊稚斜心头一凛:“翖侯!翖侯!又是翖侯!可恨至极!”他半生之中,最恨的人就是翖侯普什图,虽然普什图已死,可一听见翖侯的名号,仍忍不住动怒。
霎时间又有数个念头涌上心来:“难道说翖侯总揽了月氏大权?女王已经成了他的傀儡?还是说已经被翖侯所杀……”他越想越怕,连忙收起心神,以免自己犯了癔症。
他问道:“本都尉要见女王,为何不去见女王?”说话之时,眼中幽光闪烁,如同一只人形凶兽。只消这文官的回答稍不顺他心意,便要大开杀戒。
却听那文官道:“女王年龄尚小,如今是由右翖侯大人辅政!”这人不知,自己说话之时已经在鬼门关中走了一遭,幸好他的答复还算令人满意。
伊稚斜极力克制两大神格,仍然保持本心,微微点头。
那文官略起疑心,说道:“阁下难道不知我们女王今年只有九岁吗?如何议政?你执意要见女王大人,莫不是有什么歹意?”
伊稚斜道:“我奉左谷蠡王的命令出使此地,岂能有假?若有歹意又怎么只带五十将士?”
文官仍然持疑,可转念想:“那五十匈奴兵已我军被控制,只眼前这一人,即便放他入城,又能翻起多大浪花。”便道:“随我入宫吧!不过我劝阁下不要起任何异心。”伊稚斜微笑不答。
随之文官在前引路,伊稚斜在后跟随,更有二十余个侍卫围在两人身前身后。一路无言,没过多久已经走进王宫。
其内层层殿宇鳞次栉比、错落有致,金碧生辉,此处虽比不得昭武城富丽堂皇,却也是美观大方。
伊稚斜心中暗叹:“月氏果然底蕴不弱,先后覆灭两次,仍能建出这样规模的王宫,远非其他西域小国可比。”他原来最恨月氏,可自从得知自己的女儿或许就是当今月氏女王,心中对月氏人的态度也悄然转变。
王宫正中有一间气势恢宏的殿宇,一行人推门进入。只见大殿两侧有许多月氏大臣躬身而立。百官首位是一位相貌端正、神色威严的中年男子,其昂首挺胸,气质与旁人大不相同,其穿着,也比寻常人华贵的多,多半就是所谓的右翖侯。这一官职在大月氏国内也分左右两位,左翖侯高于右翖侯,只是左翖侯普什图已死,这右翖侯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女王年少不能参政,右翖侯便可摄政。
此时,所有人都聚焦在伊稚斜身上,上下打量着他。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有人恨极了匈奴人,不禁怒目而视;有人怕极匈奴人,不由得眼神躲闪。伊稚斜泰然自若,在众人瞩目之下,信步走上大殿中间。
翖侯朗声说道:“你就是匈奴左谷蠡王的使臣呼衍斜略?”身侧有一通匈奴语的臣子跟着翻译。
伊稚斜却用月氏话答道:“不错,我就是左谷蠡王部左大都尉呼衍斜略。”众人一听,这月氏语不仅流利,且字正腔圆,不禁一怔。有人心想:“难怪匈奴人会选此人作为使臣,的确有过人之处!”
翖侯微微一惊,随即高声问道:“好!那我来问你,我大月氏已然退出伊犁河畔,匈奴人仍为何步步紧逼?”这话问的不亢不卑,虽是质问的语气,可所言尽是事实,也并没有如何得罪对方。
伊稚斜不善言语,凝思片刻才道:“我匈奴人踏足西域,楼兰、精绝、大宛、龟兹、难兜、无雷等十余西域国家皆愿臣服,唯有你月氏人不服管束。不得已之下,大单于只得遣五万大军与尔等相谈于蓝氏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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