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幕(上)(第2/4页)
“将军他……”
女人一句话还未问完,便被守门人谄媚着抢去了话头:“将军一直未曾来瞧过牢里那位……人还活着呐,夫人您放心吧!”
“愣着做什么?”申屠低声呵斥道,“还不快开门?”
“这……”守门人点头哈腰,讨好地一边笑着一边搓着手,“这里头又脏又臭,恕小的直言,夫人怀着麟儿,还是……少来为妙。”
“你倒是学了个乖!”
女人冷哼了一声,一只手抚了抚耳边乌黑的云髻,取下一枚珠钗扔进了他手里,“这么点苦头都受不得,如何配做我沐云蕊的孩儿!开门!”
“是。”
机关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往里头望,只见石壁上挂着油灯闪着微弱的光芒,照不进的是越来越深的黑暗。
从中弥散出阴冷腐臭的气味,让沐云蕊不由得摘下衣襟上带着香气的手帕,轻轻捂在了口鼻处。
“夫人,灯笼。”
申屠手里捏着一支钥匙,不知从何处寻了一盏灯笼来,趁着沐云蕊愣神的功夫绕至她身前,照亮了面前一方昏暗。
“走吧,申二爷。”
眉头微皱,沐云蕊还是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中。
地牢里阴暗潮湿,一盏灯笼便是难得的火光,照亮了一间又一间囚室,空洞的或真实的悲惨。
对耳边的呻吟和惨叫充耳不闻,沐云蕊跟着申屠踩过从囚室里伸出的伤口溃烂的手臂,往地牢的最深处走去。
沐云蕊明白,自己要去见的那个人,她绝不会发出这样卑贱的声音,更不会像其他囚犯那样摇尾乞怜……
骨头倒是硬得很,被下了一年的慢药,挑断了手筋脚筋,也不曾求饶一声或是掉一滴眼泪,不愧是她那桀骜不驯的长姐啊。
这么想着,她的唇角弯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捂着口鼻的手帕不知何时放了下来,娇嫩的颜色在灯光明明暗暗的地牢中摇啊摇,看上去美好得有些荒诞。
地牢的最后一间连着唯一的通风口,微弱的光亮从方圆半尺的三个铁格子里透出来,凛冽的寒风从格子里肆无忌惮地冲进来,快速摧垮伤者的生命。
“咳咳……”
最后一间囚室里,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一人一虎。
曾经尊贵无比的长公主沐云柔,如今已失去了所有荣光,只余下名为“霜眉儿”的白虎为伴。
这白虎早已不复往日百兽之王的威风,昔日油光水滑的皮毛已然黯淡无光,杂乱如草,强健的体魄也已瘦得脱形,仿佛骨头架子上搭了一块虎皮,只有个硕大的脑袋挂在脖子上,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
霜眉儿极通人性,此时正伏在主人怀里,用单薄的肚皮温暖着沐云柔冰冷如铁石的身体。
“咳咳……”
她无可自制地咳嗽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鲜血从口中咳出,从她纤巧的下巴滴落,溅在霜眉儿黑白的条纹上。
那鲜红的颜色里,隐隐竟有几丝乌黑。
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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