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生命如烟

第一章 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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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炊烟(第3/9页)

“绑在脖子上就不疼了”。

所以现在你会发现,牛的脖子上的皮很长很长。

母亲怀我时已经43岁,妊娠反应剧烈,整夜整夜咳嗽不停,生下的我明显营养不良。据四姐说,9岁的她只记得我是又长又瘦,脖子上的皮就像老牛的皮一样,一揪可以揪起好长好长。

也许我就是那头被打到人间来“赎罪”的老牛吧……

现在回头想想,我们在世的哪一个人不是那头牛,不具有“三牛”精神?

一做子孙后辈的“孺子牛”。

二当吃苦耐劳的“老黄牛”!

三为创新事业的“拓荒牛”……

烈日下,一家人还在田间劳作,极似李绅《悯农》中的场景: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和母亲谈起这首诗,没想到没有上过学的母亲居然对我说,就是这个写《悯农》的李绅,最爱吃的一道菜竟然是鸡舌头。

因此,厨师为了给他炒一盘鸡舌头,必须要每天宰杀300多只鸡,致使他相府的后院堆“鸡”如山。

真不可想象,这位能写出“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样看似体恤民间疾苦的当朝重臣,却是这样一位言行不一的伪君子。而真正如父母这样地道的农民,却绝对视粮食为生命般珍贵。

我们每年把收割的麦子一捆捆从山底背到打麦场时,为防止麦粒脱落,不管路途多远,父母都不忍心靠墙边休息一下。而我由于年幼,实在背不动时靠墙边休息后,父亲总会在回去的路上,把脱落的麦粒一粒粒捡起……

终于听到了轰隆隆的炮声,这是临近公社在炸山卖石头放炮的声音,一年四季雷打不动中午12点整放炮。

当时贫穷的村庄没有一块钟表,人们只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炮声反而成了方圆几十里所有村庄的标准时间。

远望小山村家家户户陆续升起的缕缕炊烟,我越加感觉没有一丝气力,而这些炊烟仿佛也在向我招手,而我也似乎闻到炊烟带来的淡淡的饭香,它愈加固执地牵动着我的肠胃,而此时的我早已是腹中空空,饥饿难耐。但父亲不说回家的话,一家老小是绝对不敢吭一声的。

第二轮炮声接连响起,表明已到12点半,看到父亲还没有回家的意思,几乎十五六个小时没有进食的我,早已是涕泪连连了。

饥饿年代,为了节约粮食,几乎所有家庭并不是一日三餐按时吃饭,要么早晚各吃一顿,要么早上不吃,直接上工,到中午才吃第一顿饭,总归农村人过日子,是既不讲究饮食习惯,更无营养搭配的概念,一切以节约为第一要务,省下一顿算一顿。在那个年代,开源已无可能,节流才是硬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终于说了一声:

“回”!

我如听到大赦一般,撒腿便往升起炊烟的家里跑去,只听到父亲在身后笑骂道,干活没劲,一说回家吃饭比谁跑得都快。

那时的饭菜你不知道有多香,虽然面汤清得能照见人影,虽然蔬菜只有昨天四姐在山间挖的苦菜,亦或在山下有水浇地的邻村拾来人家不要的小葱秧,甚至就什么菜也没有,可这也已经是很不错的饭食了。村上已经有人家连续几天断了炊烟,几个孩子都不上学,到远处讨饭去了。

看到现在孩子吃啥啥不香的样子,我只能摇头……

实际上,饭菜的香与不香绝对是相对的,它不取决于饭菜本身,而是取决于吃饭人的饥饿程度。朱元璋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帝王生活中。

据大姐讲,三年自然灾害时,父母把头一年遗失在地里冻坏的烂洋芋晒干磨成粉,馓成“馓饭”(方言,当地的一种面食)后,一家人吃得是津津有味。生活好转后,那年洋芋大丰收,到第二年还有好多,眼看就要出芽,母亲就把一些洋芋洗净,切成薄片晒干,又磨成粉,馓了一顿馓饭,并且还配上好菜,没想到,那顿饭吃起来又尘又苦,哥哥姐姐们连碗都没有端一下。

五八年大炼钢铁,人们都到公社食堂吃饭,家家都断了炊烟,只有公社食堂的大烟囱冒出诱人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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