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7/23页)
“换上,随孤出宫。”
她正要拒绝:“臣……”
“啪”的一声,奏章掷在青玉案上,响在空旷殿内格外慑人。她默不作声地抬起眼,看向数尺外的龙椅上,隐在冕旒后愠怒的脸:“如今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孤都使唤不动你了。”
她俯身捡起衣袍,不紧不慢地跪倒:“臣惶恐。”却没有半点惶恐的样子。
他沉沉看她一会儿,高声唤来侍女:“伺候秦丞相更衣。”
因是微服出巡,成煜只点了几个暗卫远远随行,二人缓步向集市踱去,几步之内便由静转嚣,犹如一幅铺陈开的画卷序章。
万家灯火迷离,秦昭望向身边从出宫起就一副淡然神色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爷今日特意出来,不会只是想逛逛集市吧。”
他瞥她一眼:“你说对了,我就是出来散心的。”
但显然,日理万机的帝王微服出宫,又怎么会只是为了散心,看似漫无目的转了几条街之后,他直接把她带进一间茶肆。
大厅内宽阔明亮,成煜脚步不停直往二楼而去,寻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秦昭亦跟着坐下。待到坐定,方得闲好好将这室内打量了一番。此时两人身处二楼,梨木方桌绕着雕花围栏围成月牙状的弧形。一楼大厅宽阔,四周零零散散摆着几个木桌,最为显眼的,还是柜台旁摆着的几株傲人的早菊,以及菊后几幅铁画银钩的墨宝。
茶肆中向来风雅,所以诸如此类的陈设并不奇怪。她淡淡然收回目光,只望着窗外的人影幢幢。她的想法很简单,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有此一行,不如彻底享受。
成煜吩咐小二上一些瓜果蜜饯之类。小二吆喝着下楼去准备了。不多时,方才还空空如也的桌上早已摆上数个精致的小碟与莹白的酒盏。
茶肆中客人不少,但仍有几桌空余。
秦昭的心起初始终都放在这梅花酒上,也就没有留意周遭的环境。此时方才看到,本是客人稀疏的店中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人,而这些人又全都围在一楼厅中的几幅墨宝之前。人声嘈杂,她亦是颇有兴致地偏头望去,只见厅中一角似乎有人伏案疾书。但因人头攒动挡住了视线,并无法看清。
不多时,只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好!”
“不愧是穆先生!”
人没看清,但“穆先生”这三个字却听得真切。
一幅墨宝已经完成,人群渐渐四散开来,露出其中一片纯白的衣角。犹如众星捧月,待到此时那模糊的人影方才全部显现。半束的墨发垂至肩侧,举手投足之间宛如锦缎一般滑落。只是一个背影,就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待他转过头来之时,秦昭竟有一瞬间的恍惚。虽然是全然不同的脸,但那温软的神色,却像极了那年蛮山上的俊朗少年。明晃的灯火将他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给原本冷峻的面容带来些微暖意。微扬的下颌与颈项勾画出好看的弧度,外袍却是最为普通的粗布衣衫。
只见那人伸出手臂,抖开一白绢,上书几个大字:明德至善。墨迹尚未干透,笔画的转折处映出墨色的幽光。行云流水间有锋芒微露,却又懂得恰到好处,刚柔相济。
霎时,又有人拍手叫好。
从前太子府中倒是收藏了不少字画,秦昭虽没什么兴趣,却也陪成煜赏鉴过不少。若以墨宝论高低,在她所识之人中,当属成煜能拔得头筹。而这白衣男子的功底,显然不逊色于他半分。
她偏头去看成煜,后者却没什么反应,依然淡定喝茶。她心中飘过难辨情绪,才想说什么,忽闻一声长长的嗤笑,衬在这阵阵喝彩声中显得尤为突兀。
人群中踱出几个锦袍宽袖的男子,台上的白衣男子伸手揖了一揖,低敛的眉眼谦逊但不卑微:“穆某自知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不知几位兄台可有见教?”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冷笑道:“穆先生好兴致,日日在这里……”眼光转在四周的墨宝之上,“难道是学欣月阁里的姑娘卖艺不成?”
一语毕,其余几人哄笑。
见白衣男子并未言语,对面那人更加猖狂,又向前一步逼近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小二:“穆先生所写所言均是治国之道,可又日日去做锦瑟姑娘的入幕之宾,不知穆先生是真的胸怀天下,还是打着明德至善的名号其实是贪恋美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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