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26/30页)
垂花门前搭了个紫藤花架,繁花谢尽,只剩盈盈翠色,我踮起脚摘下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几步追上去跟在他身后:“你方才说,贺连齐找我做什么?”
祁颜略略向我怀中瞥一眼,答非所问道:“你这剑,打算何时归还?”
我愣了愣:“还剑?”
祁颜皱眉道:“流光剑,不是你问老五借的吗?”
我再愣了愣:“借的?”
他忽然站住脚步,神情严肃:“这剑怎么来的,你忘了?”
我将入幻境的来龙去脉回想一遍,确然忘记了这剑的来历,仿佛它本来就该出现在我手中。照理说,贺连齐身为世子,难道不是主动协助御史办案,反而是我向他借剑的吗?
大约看我一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的形容,祁颜皱起眉,深深看我:“那前两日有人刺杀你,你还记不记得?”
他说得越发离谱,我一惊,联想起从前被砸伤了肩膀后忘记的事情。难道这一回,我又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咦?有吗?”我含糊笑道,“那大约是我忘记了,哈哈哈……”
祁颜皱眉看我一会儿,墨黑的眸子沉似寒潭月色:“那夜发生了什么,你也都忘记了?”
我一边寻思为什么我忘记的总是夜中之事还总与祁颜有关,一边觉得祁颜每次问话的形容都好像我对他做了什么不轨之事还翻脸不认账,实在难以判断他说的是否是实情。再一琢磨,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我该不会也患了双魂症吧。
博士从前教导,人要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我总是不以为然。如今方知,过往种种皆是证明我活着的意义,可这些全部失去,除过四肢健全,内里却是空空如也,像伶人戏法里任人摆布的木偶,原来秦昭说的行尸走肉,是这个意思。
祁颜目不转睛地看我一会儿:“你这样,真让人不能放心。”顿了顿,“等我把事情了一了,还是早日回宫。”
原本这一趟行程虽非我自愿,但到底是打着出公差的名义白吃白喝,不用晨昏定省也无君臣之别,比宫里的日子不知惬意多少。况且他才答应我要到庐陵游历,如今又要尽早回宫。我张了张嘴正要辩驳,凭空有黑影闪过,是季末直挺挺跪在我们身前。我惊得后退一步,倒是祁颜面不改色,大约早就习以为常。
季末双手抱拳:“主子。”又转向我,“帝……九姑娘。”
我拍了拍胸口顺气,顺便将他自上而下打量一番,瞪着他道:“季末。”
大约没想过我会同他说话,季末飞快地瞥我一眼,仍恭谨低头:“姑娘有何吩咐?”
我踱步上前:“你们主子是不是苛待你?”
季末抱在胸前的手一抖:“主子对下人们一向很好,从未像姑娘说的这般。”
我点了点头,了然道:“那如此说来,是不是你们世子府缺钱了?怎么大白天的还穿夜行服,你们主子不替你们备两身衣裳?”
季末仍然维持着双手抱拳的姿势,宛如一尊泥塑的雕像,抬头极快地瞥祁颜一眼,又无辜地瞪大眼睛盯着地面。耳边一声低笑,祁颜示意季末起身,两人低语一阵,季末便如来时一般跳上屋檐消失,带下几片枯黄落叶。
接着簌簌几声,一堆落叶劈头盖下来。
我:“……”
气急败坏地拨掉发顶的落叶,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季末——你给我下来——”
树枝晃了晃,再无半分人影。
祁颜早就笑得难以自持,我狠狠瞪他一眼,转身欲走,被他一把拉住:“是我说早些回宫你不高兴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你倒是记仇。”
我记的不光是这一件仇,还记在世子府时季末将我禁足的仇。但显然,他比我还要记仇。我拨开祁颜的手,赌气道:“二哥身居要职,自然以国事为重,我们这种平头百姓的小心思怎么敢劳二哥操心。”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二哥再见,二哥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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