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有柚未

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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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第5/13页)

杨过把手机放入裤口袋,提起吉他,推开地下室的门。走出楼道去,冬夜里的风冷而且干燥,吹的脸疼。杨过踩着路上的冰碴,咯咯地响,去往绝情公园的街路没人,空荡荡的。过一段桥时,杨过站了会儿,风正对着他吹。

十六年,说的轻巧啊,可就这么一秒一秒地熬着,要熬足十六年,是如蝴蝶飞过太平洋般的漫长啊。

沧海十六年,蝴蝶难道就不倦吗?

夜渐渐地晓了,桥周遭还只他一个人。十多年前,他俩还经常晨来这座桥边吃豆汁,那时有很多早点摊,如今早没了。往往物是人非最伤人,但如今物都非了,人还能不非吗?

说好的十六年,到时伊真的会回来还城吗?

到了绝情公园,一样的人迹板桥霜,冬日的清晨素来是这样。杨过找了个幽地,开始练吉他。之前双手无缺时,弹吉他是他的强项。右臂截肢之后,自觉是天地一废人,没法左手爬格子配合右手轮拨,曾一度搁置不弹。当找不到小龙女了,他无所寄托,兼着倔犟气,非要单手练习弹吉他,此后十余年不辍,冀想再弹出往日的孤城飞雪。

本不是左撇子的杨过,却要用左手奉陪余生。

初练左手弹吉他时,杨过废尽三年才熟练,三年以后,他便能完整弹一首北方民谣。

后来,沿着三万里海岸线流浪,他面朝着烈烈海声一路弹,再五年,当他弹到a大调时,琴声可与晚潮声相平。

再二年,他随指弹过,琴声已大过潮声。听过的人都说,他的吉他拨起,有风雷之声。

再四年,弹低时如微风吹雪,弹重时如电闪雷鸣,写意或呐喊,存乎一心。

如今又两年过去,算来整好十六年。十六年来,他只与吉他相依为命,不谈曾经,不聊理想,不惹任何情事。

没有伊的日子,总算熬过来了。

晨风醒人,树影摇晃,杨过在公园弹了首旧时的歌,心想着再过十三天便是十六年之期了,届时与小龙女见面……一想到重逢在即,心就忍不住狂喜,手也发起抖来,弹错了几个音。

白桦林西侧的寒塘边,有一个少女正闭着目,练天鹅立呢,错音时,伊忽然睨起目,往这瞥了几眼。杨过没留意,又弹了几首,见公园里游人愈多,便收起吉他,准备走。

少女还差半式没练完,见杨过要走,便不练了,跑过来,说:“你是地下室乐队的吉他手吧?”

杨过没再听人提起“地下室乐队”,已经有十几年了,他不是揪住过往不放的人,少女又问:“你就是杨过?”

杨过犯了疑,当年他与小龙女琴瑟合璧,伊唱,他弹,组成“地下室乐队”,是发布过几首歌,但对外用的皆是艺名,本名从来诲提。这小姑娘,又何以得知自己叫杨过呢?

略微一转心思,便明白了,说:“小妹妹,黄药师是你什么人?”

“你是说我外公吗?”

杨过一笑,胸中顿时暖起另一种温爱,他认得伊。

十六年前,这女孩出生时,他曾携小龙女同去桃林祝诞辰。黄药师不喜结友,生平能入他眼者并无几人,故,来賀诞的人也稀,加之杨过这个忘年交,刚好能凑一桌麻将。

但没人愿与黄药师搓麻将,往常轮到他掷骰子时,仗着弹指神通了得,指尖一弹,骰子得转上三四个小时方罢休。光看骰子转,都把人看困了。

准备午宴时,小女婴——也即是小郭襄,哭啼地很,又不吃乳。小龙女正在厨房帮厨,闻女婴哭,忙丢了所择的菜,过来哄孩子,轻哼歌儿给伊听。

哪知道小郭襄谁哄都不管用,偏就喜听小龙女唱歌,瞪着水汪汪大眼睛,不哭了,不闹了,还翘起了肉嘟嘟小手,抓伊的发梢玩。

从此,每当小郭襄哭,黄药师便往播放机里插入“地下室乐队”的音乐磁带。当吉他声弹起,孩啼声立止,屡试不爽。

地下室乐队只出专辑磁带,而从不在媒体大众露面,唯独黄药师知晓他俩的真实身份。

如今这小女婴已然很婷婷了,水一般的模样,伊说:“大哥哥,我做了你十六年的粉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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