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090 - 教皇弗朗西斯(第2/3页)
“王尔德所存在的世纪末,是多么优美。高高在上无可一世的天才,却因为自身的高傲惹来牢狱之灾。无论他身处何处,仍然能写出让少女狂吻他墓碑的优美词句,但他自身的陨落,也就是那一代天才文学时代终结的缩影。”
“但如果王尔德不那么高傲,他也就不是王尔德了,不是吗?他的情人也说过相似的话,如果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尔德,那一切就不再有趣。”
“孩子,作为一个活了快百年的老人,我见过很多种人生。王尔德那样的天才一旦出现就会闪耀一个时代,被追捧,被批评,被恭维到不可一世,直到坠下神坛再被曾经最亲密的情人所唾弃。那样的天才啊,就像午夜的昙花。他们知道自己只能盛开一夜,所以就把所有的生命力都放在这一夜里,想让全世界都见证这瞬间的绽放。
但是啊,孩子。人只有活了足够久之后,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只有昙花是美的。玫瑰很美,太阳花很美,铃兰雏菊很美。像我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有时看到冬天里还巍峨生长的松柏,都觉得是美的。”
“可您说的这些,和高傲无知有什么关系呢?”
“无知的人在乎都并不是昙花,而是昙花绽放的那一瞬间有多少人在观看,昙花的芳香传到了多远,这朵昙花是否超越了之前昙花的绽放时长,下一朵昙花什么时候开……等等。
高傲的人不屑于自己是昙花这件事情,就算他们极度聪明,明白自己的绽放终将被人利用,但他们的高傲不允许他们认识到这个现实。他们自顾自地绽放,用燃尽自我生命的方式吸引着天下人的注意力。但这种自我燃烧的方式又能持续多久了?花败了之后,昙花的命运是什么?”
“这与z时代的年轻人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生命还没有真正地开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绽放了。”
“在您看起来这是极度高傲和无知的体现吗?”
“在我看来,这只会加剧信息传递和接收的混乱。这个时代本身已经很混乱了,即使作为教皇我都得承认,没有一个宗教能够在这个时代再次引领全人类走出混乱。
在还没有互联网的时候,人们来到教堂中虔诚的做礼拜,信息的交流是慢的,人们也是耐心的。而在当今这个年代,信息交流越来越快,根本没有一个正确的主心骨去引导人们的正向思考。
孩子沉浸在网上的表情包和娱乐信息中,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少。我认为这是个被宠坏的新一代,这样一代人类只是下一个噩梦循环的开始。”
“对于此事,我有不同的看法。”
“阁下请说说您的看法吧,这也是我这次来地狱的主要目的,也是想听听你们这些官员是怎么说的。”
“从人类历史宏观上来看,历史虽然有规律可循,但是你是找不到完全一模一样的历史复制事件的。王尔德在他的世纪末是那样的昙花,最后在开败后孤独离世。这个世纪末所出生的孩子们也许会为了做一朵昙花而碌碌,但因为互联网的存在,这是一个谁都能出名的年代,做昙花的吸引力也许就没有那么大了吧?
现在互联网仅仅在人间活跃了二十多年,人们还在处于对这个科技的探索和适应阶段。这个阶段也是对名誉这件事情的重新认知与理解。就如您所说,昙花开败之后是什么?
诚然,花是败了,茎叶可以继续活着,也可以活得很好,只是不开花而已。花期的终结并不代表一棵植物的死亡,只是一段状态的结束。花期长如四季海棠,也会在深冬中进入休眠期。当然不是谁都是昙花,也不是谁都是四季海棠。首先要搞懂自己是棵什么样的植物,有什么样的秉性,需要怎样的照顾,光是这件事情就已经需要花费很大功夫了。”
“年轻人啊,你也很高傲。”
“这大概是我死得早的原因。”
“不过,如果知道自己是高傲的,并且能够好好地照顾这份高傲,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照顾高傲本身呀,是一件很谦卑的事情。”
“我年轻的时候也很高傲,吃了一些苦,后来收敛了很多。说话和为人处事方面都谦虚了很多,这种谦虚为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大家反而更愿意和我交流,并且更加尊重我。”
“高傲并没有消失,高傲在谦虚的过程中转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转换成了什么呢?”
“对自我和人性的理解,真正的理解是必须从谦卑中产生的,打开内心,自愿低入到尘埃中,耐心地听,耐心的看,耐心地感受一切。”
“你的这句话听起来很谦虚。”
“教皇,这句话的谦虚,正是因为我本身的高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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