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杯中酒(第3/5页)
雪棠口中意味深长,信手拈起两根瓷箸,彼此轻轻相叩。一时如鸣佩环,余音婉转,虽与寻常丝竹之声颇为迥异,却也别有一番泠泠妙趣,尤为胜在新意盎然。
“我可当真是觉身子有些倦了,再加顺便推己及人,这才好心好意想要请你随意用上一饭。”
“至于刚刚那店家所说,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可从不曾对此有过半分授意。”
文鸢面露冷笑,心中不屑为之纠缠。不多时自有小二奉来吃食,每样菜品无不精雕细琢,色香俱全。当中一壶花雕更是丝丝醇香醉人,便在四下氲开淡淡微醺气息。
雪棠喜气洋洋,忍不住食指大动,自顾自的频频提筷举杯。吃了一会儿,又抬眼看向文鸢。
“怎么?你便果真一点也不饿么?”
文鸢微一怔神,蓦地想起自落入敌手至今,自己竟还连半点水米都未曾进得。
她固然不愿蒙受雪棠这等小恩小惠,奈何如今饥肠辘辘,就连眼前也已隐隐金星微冒。等在心底纠结良久,无奈还是拧紧眉头,扭捏至极的缓缓动作开来。
只是而今她脑内痛苦纠结,即便眼前更有一桌珍馐佳肴,龙肝凤髓,到头来也仍旧食不甘味。二人虽是对面而坐,相距不过数尺,可又分明好似在其中横亘着一片崇山天堑,彼此泾渭分明。
“是了,我却是忘了告诉你。”
雪棠又饮一杯,少时放下手中碗筷,温言吐气如兰道:“顾少侠和他的那位小朋友,如今已然自城中逃脱出去了。”
“昨夜寥一刀等前来回报,说是白天在城门处遭了守城官军的算计,想要隔日一早再去同人家争个高下。哼!想这汴梁城内大小官府衙门,有哪一个没教我差人上上下下打点通透?又怎会无缘无故再来找我慕贤馆的麻烦?”
“再者说,往酒里面投放泻药……似这等有趣手段,恐怕也只有有趣如顾少侠之人,使来方能如此得心应手。”
“你以为单凭自己三言两语,便能挑唆我对平安怀恨在心?”
得知少卿无恙,文鸢心中总算略觉宽慰。朝雪棠狠狠瞪过一眼,却被她云淡风轻,只一笑等闲视之。
“倘若我与顾少侠身份互异,料也定会先行出城。至于其余之事……只好姑且等到来日方长。”
文鸢面色微妙,实未料到她会对自己如此坦诚。等到须臾被店外鼎沸人声吵醒,心中却更加五味杂陈。
“要是这街上之人,知晓你阴谋将汴梁加于兵祸,教他们从此家破人亡……多半也非得先把你挫骨扬灰,才好一泄心头之恨。”
面对文鸢咄咄逼人,雪棠却依旧成竹在胸,“世事如棋局,能者竞图之。而在这偌大棋盘之上更有棋子千万,其所不同之处,只在于有些棋子用处大些,有些棋子作用小些。有些棋子贵在自知,有些棋子却偏偏目空一切。”
“用处大的,或可易手局势。用处小的,但好随波逐流。有自知之明者左右逢源,而唯我独尊者却只管肆无忌惮,殊不知一朝翻覆倾倒,则一切尽皆灰飞烟灭。”
“至此,方知从前狂妄跋扈自诩棋手,其实终归大可不必。”
雪棠口内稍辍,长舒出一口气来,旋即又忽目放精光,喃喃补充道。
“天下芸芸,概莫如是。”
文鸢身形发晃,循其所言细思,竟觉浑身上下不寒而栗。与此同时,却见雪棠微微半欠起身,不知究竟是何用意。文鸢心存畏惧,下意识间朝后躲闪,孰料反倒不慎失了方寸,教小腿狠狠撞在桌角之上。
芳樽乍破,酒浆崩溅。桌上玉壶吃力之下,刹那在地上跌作粉碎。点点酒水淋漓飞洒,亦将二人衣衫下摆微微沾得湿润。
文鸢花容失色,只觉肌肤冰凉。还未及平复心境,雪棠却已先行动作,将她右手轻轻牵至面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别动!”
见少女秀眉浅蹙,似有扞拒之意,雪棠忽然一声呵斥。不过与其说是责备,倒不如说是怜惜更为居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