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释道徒(第3/4页)
其实他此举倒着实颇为聪明,口中虽与邢懋言纠缠不清,实则却对少卿暗下杀手。然邢懋言身为江湖耋宿,眼界见识皆属非凡,楚人明才一动作,便已将其一番小小心思了然于胸。
他眼睑低垂,恍若昏昏欲睡,慢吞吞向前抵出数指,更似绵软无甚力道。楚人明眼前一亮,心说这姓邢的成名日久,原来一身武功竟然如此不济!脑内忘乎所以关头,反倒失了楚家武功抱元守一,步步为营之本。心心念念无不是欲大败邢懋言,好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
何之遥脸上色变,电光火石间却已不及阻拦。眼睁睁见楚人明自入绝境,除却冀望邢懋言手下容情,端的再也别无他法。
果然,两人相去尚有丈许,楚人明便觉整条手臂如受针砭,虽有衣袖从中遮挡,犹然格外痛不可当。他大吃一惊,心下方知惶恐二字,呼呼数掌胡乱拍出,未曾想竟全如泥牛入海,转眼消弭无形。
再见邢懋言一副无动于衷,只慵懒懒探出一根修长食指,上面微微缭绕清风,直取其人胸前膻中气海而来。
楚人明面目狰狞,本欲作困兽之斗,却先遭邢懋言一指隔空点中。想他平日耽于享乐,武功本就尔尔,霎时间体内脏腑浑似翻江倒海,脚下一个趔趄,当场委顿在地。
“你说的很对。”
一招建功,邢懋言却未再乘胜追击,而是怅然站在原地,沉吟半晌忽的莫名吐出一句话来。
此刻楚人明也已被一旁随行弟子搀扶起身,听罢自是一头雾水,扯开喉咙厉声质问道:“贼道!你说什么?”
“不是你来问我,是不是从未将你们楚家放在眼里?”
“方才我在心里想了又想,发觉你这话似乎确有几分道理。”
邢懋言满脸困惑,微微挑动眼皮,喃喃嘀咕说道。他生性迥异常人,这番话其实确属有感而发,当中殊无半分挑衅意味。可他愈是如此,楚人明便愈觉怒不可遏,涔涔汗水顺着脖颈淌落,只恨不能即刻将其碎尸万段。
“听前辈的意思,看来是注定要同我们楚家过不去了。”
何之遥语气低沉,脚下错步微趋,严防双方一言不合,彼此大打出手。邢懋言轻轻一叹,好似一番深思熟虑,这才徐徐作答:“你们大多武功泛泛,还是这便打道回府,免得稍后徒增损伤。”
“你!”
何之遥面如死灰,只觉满腔气往上涌。可一俟静下心来,亦知己方虽人多势众,但在邢懋言面前毕竟毫无胜算。只得强抑业火,先保住一众同门性命方才紧要。
“今日是邢前辈技高一筹,何某甘拜下风。只是前辈千万莫要忘了,我楚家统领天下正道多年,绝不会听任旁人摆布!异日家主挟雷霆之怒前来兴师问罪……还请贵教勿谓言之不预!”
“何之遥!你是看这贼道武功高强,便想做缩头乌龟了么?”
楚人明在背后戟指其人,只气得一张老脸扭曲变形,“我楚家从来只有堂堂正正的英雄好汉!谁若想临阵脱逃,做畏敌如虎的懦夫,我楚人明便头一个容他不得!”
“弟子多谢四爷慷慨教诲!”
何之遥颊间微微色变,竟霍地转过身来,同他灼灼对望,“只是四爷身为本派尊长,是否还应身体力行表率在前,也好教弟子等将这英雄好汉四字永铭肺腑。”
“你……你放屁!”
楚人明脸色惶惶,见在场十几双目光正齐刷刷看向自己,一时更加暴跳如雷,“你们平时吃我们楚家的,穿我们楚家的,如今到了报效之时却反倒要我做什么表率!”
“好好好!待回去后我非向二哥狠狠告上一状,教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何之遥暗里一阵冷笑,已不屑置辩,转而望向楚夕若,同她拱手为礼道:“顾少侠性命既已无恙,还请小姐与我等一道返程复命。先前弟子所作承诺……如今也依旧并无更改。”
“我……”
适才何之遥出手之际本就留有余地,又经邢懋言须臾周旋,此刻楚夕若周身经脉已然渐渐恢复如初。她踉跄着站起身来,只是不知为何,一张清丽面庞之上非但毫无半分喜色,反倒颇多微妙,好似兀自深陷进退维谷。
她纠结半晌,总算下定莫大决心,喃喃张了嘴唇,“此人性命虽保,可盗书一事依旧悬而未决。还请何师兄与四叔回去后代我转告爹爹,就说夕若下定决心,务要将此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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