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壹(第2/4页)
“夫妻之间有些话还不能说得太直接,何况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你眼看着就要当院士了。就算你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也会怀疑自己是妒火中烧。”马跃之要曾本之先说清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曾本之说:“先前我只是想,这用甲骨文写信的人,第一要很了解我和郝嘉,第二要有一肚子好学问,第三要有某种与我和郝嘉相关联的想法。说起来,这三条想得到和想不到其实都没关系。前些时我一直白忙活,曾经有一阵我心里在七上八下,不相信你的鼻子闻起香味来,比女人还要灵敏。记得我将第一封用甲骨文写的信揣在怀里同你见面,你说起话来有事没事总往甲骨文上绕,再加上你一下子就闻出那封信上的墨香。后来我试着让安静和曾小安闻过,她们都没有你那样神奇,隔山隔水就能闻到。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那天沙璐带我俩去兵工厂,我要去老鼠尾时,你突然冒出一句,不就是去等那甲骨文写的信吗?守株待兔的事,今天就不要做了。还说就算错过了也可以去邮局查询。连我家楚楚都晓得,一般平寄的信是没办法查询的。你也晓得这甲骨文写的信在我这里有多么重要,可是你当时说话的口气就很不正常,有不屑,有轻蔑,有取笑,还有一点点孩子们玩恶作剧时的意味。”
马跃之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说了假话才发现的。”
曾本之说:“你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我不记得呀!”
马跃之说:“你第一次将甲骨文写的信拿给我看时,说是在东湖边的老鼠尾收到的。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去那个好地方,怎么不叫上我?有一阵儿我一直在提心吊胆,因为有一次你自己无意中在我面前说起过。”
曾本之说:“无心说的话是不会往心里去的。一旦想到了,我就要前思后想,最后终于明白。不是你有老宣纸,也不是你有古董墨,更不是你也能写写甲骨文,当然这些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最重要的还是我过七十岁生日那天,你看我的那种悲喜交加的眼光,而且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完整的话,又呆又苕地在那里想什么心事。所以,我才断定,你一定晓得我以为你不晓得的那个秘密!你想帮我揭开这个秘密,哪怕揭不开也算是作了最后努力。我说的对不对?那个秘密,是你说,还是我说?”
马跃之盯着曾本之,曾本之盯着马跃之。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儿,还是曾本之先开口:“博物馆现存的曾侯乙尊盘——”
马跃之接着说:“是假的!”
到底是相知之人,不需要太多客套。曾本之再问,马跃之便和盘托出。
对于郝嘉之死,马跃之更多是对死因有怀疑,直到郝文章因为盗窃曾侯乙尊盘被捕入狱,他才开始怀疑曾侯乙尊盘本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博物馆馆藏的国宝级青铜重器中,为什么独独要将曾侯乙尊盘一次次地送到楚学院进行年检,虽然有说法,是为了向青铜重器研究权威曾本之表示敬意,但这个道理太牵强。追究之后,马跃之更是得知,这是曾本之和郑雄执意坚持,博物馆才不得不如此行事的。这些只是开场白,真正让马跃之认定曾侯乙尊盘有假是他去曾本之家里串门,发现书房里挂着的曾侯乙尊盘黑白照片与曾本之办公室里挂的曾侯乙尊盘彩色照片存在一些差别,他再去博物馆仔细看过实物,发现也与曾本之家里挂的曾侯乙尊盘黑白照片有差别。让马跃之产生怀疑的还有曾本之的家庭。郑雄虽然比郝文章早十年到楚学院,但在学问上先来的反而不如后到的。在爱情上也是这样,郑雄以学生身份,出入曾家,将十来岁的小师妹守护成大姑娘,却不如后来的郝文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了与曾小安的热恋。然而,一场看来不是太大问题的问题,将郝文章送进监狱,爱情上一直不如意的郑雄反而抱得美人归。这些都让马跃之觉得,这场看似美满的婚姻与爱情,不是阴谋就是阳谋,不是无奈就是无情。能够造成如此局面,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曾侯乙尊盘出了问题!
曾本之当然感谢马跃之,正是以郝嘉的名义用甲骨文写的第一封信促使他下定决心,哪怕身败名裂也要将真正的曾侯乙尊盘寻找回来。
他心里早就有了基本思路,曾侯乙尊盘的丢失,肯定发生在一九八九年夏天**闹得最猛烈的那一天,事先安排好将曾侯乙尊盘送到楚学院检修,国宝送来后,楚学院空无一人。曾侯乙尊盘被别有用心的人用足以乱真的伪器替换了。知道这件事的人理论上只有三个。第一个是首先发现出了问题的曾本之,第二个是与曾本之形影不离的郑雄,因为他至少能听到曾本之发出的那声惊天动地的惊呼。第三个便是曾本之不得不告知真相的郝嘉。虽然没有明确分工,自曾本之主持仿制曾侯乙编钟成功之后,楚学院上上下下形成一种默契,其中也包括曾本之的礼让,从一年一度的检修起,凡是与曾侯乙尊盘有关的事情都由郝嘉主持。很显然,在曾本之和郑雄之间存在某种默契,在找到曾侯乙尊盘之前,先不曝光伪器的事。
然而,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对郝嘉的打击却不是一般默契就能化解的。
从伪器的出现开始,郝嘉的内心就开始死亡了。在这一点上曾本之和马跃之的看法是一致的。加上泰山压顶的大审查,还有杨医生的死,以及杨医生所生儿子的失踪,郝嘉生命的崩溃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因为郝嘉之死,曾本之开始将追查曾侯乙尊盘的重点放在老三口身上:“无论这事成与不成,我不会再让郝文章自找苦吃了。郝文章进监狱之前,也发现送来检修的曾侯乙尊盘有问题。他悄悄问过我,被我痛骂了一顿。我不想让他卷入这件事,没想到他竟然走了极端。都怪我,有一次与他聊天,谈到何时立项仿制曾侯乙尊盘,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要他留意一个外号叫老三口的青铜大盗,这个人或许有能力仿制曾侯乙尊盘。可能他将我的话当成暗示,所以才有这样的牺牲。”
马跃之说:“郝文章这样做也不失为没有选择的选择。如果他一直待在楚学院,不定会与郑雄发生什么冲突,将你的计划弄得不可收拾。”
曾本之说:“幸好楚楚是郝文章与小安所生,我这心里多少还有些宽慰。”
马跃之瞪大眼睛:“你说什么,楚楚是谁的儿子?”
曾本之奇怪地反问:“难道柳琴没给你吹枕边风?”
马跃之说:“从来没有。这女人,把闺蜜看得比老公还重要。”
曾本之说:“你也别怪她们,我和安静也是最近才晓得的。”
马跃之说:“老三口死了多时,你难道还没有弄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曾本之说:“有,就是那块透空蟠虺纹饰附件残片。”
马跃之说:“这有什么用,就像给你一把钥匙,却不告诉你锁在哪里。”
曾本之说:“至少我们必须相信,有人制作了第二套曾侯乙尊盘。”
马跃之还想说话,忽然被曾本之的手机铃声拦了回去。
曾本之拿起手机一看,是许姬发来短信,说自己有事想见曾本之一面。曾本之让马跃之看了短信,并告诉他,许姬是郑雄的情人。曾本之一边与马跃之商量见不见许姬,一边又说这些时,他总是觉得郝嘉的墓是被郑雄破坏的,或许郑雄也在跟踪华姐,想通过华姐,找到可能被老三口盗走的曾侯乙尊盘的线索。在最有可能偷梁换柱,盗走曾侯乙尊盘的老三口身上多下本钱,显然是明智之举。郑雄若是独自寻获曾侯乙尊盘,不用说别的意义,仅仅是公开披露的新闻效应,不知会将有功之臣的郑雄捧红到何种程度。说话时,许姬的短信又来了,她就在楚学院门口,有急事必须当面说清楚。马跃之不让曾本之回话,既然人家已到楼下,又清楚曾本之在办公室里,真有急事肯定会闯进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