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3页)
老杨头紫棠色脸庞映着阳光微微泛光,一张脸刀刻斧凿似的,语气却很平和的接过话:“仵作嘛,都是公门里的人,有什么避讳的。”
钱日生心里泛起一丝柔波,一瞬间仿佛被击穿了似的,眼泪珠止不住的打转。老杨头好似没看见,倒了杯酒递了过来:“来,陪我喝点。最近刑房的都在城内搜寻命案杀手,忙的连轴转,正好,咱们爷俩也清闲清闲。”
钱日生哎的答应了一声,坐下来却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热辣的酒水顺着喉头,激的胸腔一阵的发烫,呛得他一阵的咳嗽。
“怎么愁眉苦脸的,”老杨头夹了口菜,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吃菜,刚炒的锅边肉。”
钱日生心里泛起一阵的感动,除了跟瘦狗,这辈子还没跟谁正经在一个桌上吃过饭,他低下头,哽咽的嗯了一声,却不动筷子。
老杨头卧蚕似的眉毛显得眼睛凹的很深,慢慢帮钱日生又倒了一杯:“你怎么了?吃啊。”
钱日生没被人这么对待过,生死大变让他心里更是压得透不过气,他低着头却回了一句:“谢谢杨伯。”
“哦——我想起来了,”老杨头儿眯了口酒,不觉话就有点多了,他有些迷离的看着钱日生:“瘦狗之前跟我说过,你只吃素,是不是?”随即补了一句:“你这人奇怪,年轻人只吃素怎么行。”
“瘦狗”二字一出,钱日生仿佛被蛰了一下,冷不丁冒了一句:“杨伯,贺大人就任一共来了几个人啊?”
老杨头一愣,面无表情的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里出了命案,怎么不派人上报,我……我这没有帮手。”他嘴里遮遮掩掩,说的前后不搭,一下子又想到了瘦狗。
老杨头吱的眯了口酒,手指头一竖:“一共四个,”随即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的数:“贺大人,师爷,还有两个手下,好像轮流出去公办,刚刚回来一个,又换了一个出去。”
钱日生眉梢一抖,竟然有四个人!
人数比他想的多,仿佛最后的一点光都被熄灭了。也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太过紧张,钱日生生怕老杨头看出来似的竟然又一口把酒给闷了。
酒水浓烈激荡心胸,他突然想到家里的翠儿,“平安是福”像针扎一样刺的他心里一缩。
“人不能搬石头砸天啊”,瘦狗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眼泪终究还是滚落下来,随即伏在桌子上憋着嗓子哭。
老杨头叹了口气,吧嗒吧嗒的点起了烟,整个脸都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模模糊糊。直到钱日生收了哭声,他才裹着烟嘴说道:“大男人的,你哭个甚么,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钱日生哪里能跟老杨头说自己的苦衷,他头沉沉的点了点,站起身:“谢了,杨伯,”他抹了脸上的泪痕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只在开门的瞬间,听见老杨头在背后悠悠了一句:“年轻娃娃,你路长着呢,把腰挺直了。”
钱日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迈步出门,刚走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刻意的咳嗽了一声,他一回身,只见一个面生的男子站在身后,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他刚要抬脚继续往前走,那个人却开了口:“钱仵作。”
钱日升一愣神,隐约猜到对方的来历了,只听那人不紧不慢的说道:“郡守贺大人吩咐了账房,从今天起,你领全份儿的工食银。”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仿佛顿时失了声,耳边寂静一片,钱日升的心如同被人砸了一下,雨夜听到得模糊言语,瘦狗的死,真假郡守的脸……走马灯似的在脑中穿梭而过。
“回去吧,”那人说的一字一顿:“最近就不要来衙门了,安心在家听命就好。”
钱日生不知道是突然的执拗,还是一种挣扎,偏偏就是顶了一句:“我要去买几个菜,发送发送我朋友。”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
他心里本就杂乱,这时候竟然看到一人站在自己房前。竟然是赵家饭庄的伙计,手上正拎着一个食盒。
他有些诧异的问道:“这是……”
“钱仵作,简慢了,这是衙门里特地给您定的,说您最近劳心查案,要我们一日三餐好好伺候。”他说的声音又快又低,仿佛生怕周围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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