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忆蝶来(第2/3页)
公主识臣于微末。昔日新都侯府,素雪降尘,攀折梅魂。臣蒙下宫之难,负赵氏之祸,埋名隐姓,仓皇终日,风霜刀剑,四面相薄。惟公主一人,垂怜微贱之身,臣始知陈冤已雪,许氏当复。然臣辄为上诏入西京随侍,无暇诀别。世事无常,经年轮转,新都一别,惊鸿一面,惟臣一人感之,德之,珍之,怀之。
春三月,臣逢故人桃花面。
昔日豆蔻已夭夭,娉婷袅袅,颦颦笑笑,宣情亦飞扬。
臣知公主视西京如虎穴,臣等皆为狼狈。身入虎穴,别有所谋,与虎谋皮,另有所求。然而公主纡尊降贵,能与臣言,微以青睐,臣即便知之为伪,为此一缕假意虚情,自投罗网,束手就擒。
公主常疑臣为陛下所遣,臣无可辩驳。然疑臣心意为假,臣有千言万语澄明。
臣知。公主于臣,两度垂怜,俱是见色起意,臣于公主,一见倾情,铭怀千秋万载。
臣知公主所求,公主所欲,然臣身不由己,必报陛下殊遇。臣尝妄揣上意,陈情于陛下,然而致祸于公主,始知“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臣之爱慕,长秋宫憎为肖想,宣室殿谬为野望。终是槐里门庭不复,陛下所予,皆为凌霄浮华,下无根基。臣于公主,如蚍蜉撼树,如夸父追日。
然巽此生尤未竟也,来日封侯入相,列席三公,必复问公主心意,千难万阻,巽亦往之。
至于公主蒙祸,臣深恨之。
陛下以臣将军,命领秋狝。岂知陛下轻信赵都小人,欲以婚嫁要挟,惟幸公主智才,逃出生天。
是以公主罪我,臣亦恨不以万死代公主之恨也。千虑之一失,不如无此千虑。
臣将远行,惟望公主万安无忧。
巽顿首。
那“顿首”二字,在她心头默罢,散开的简从微微发颤的指尖滑落了下去,“嗒”地一声坠到地上。
朝雾渐渐散去,天光破云而来。
“公主?”
苏苏一进门,便看见永清怔忪地坐在窗前,朝阳渡来的晨曦在她眉眼间浅扫淡粉光晕,眼角犹自晶莹。
“苏苏。”永清有些迟缓地转过头,她此刻脑海一片嗡嗡地震动。一看到苏苏,便扑了过去,“我们上一回去新都侯府是什么时候?”
“頻阳公主大婚?”苏苏摇了摇头,“不对,好像后来还去过一次,是新都侯大寿吧?那是在頻阳公主出嫁后的一年,那就是,陶景十年?”
陶景十年。
整整五年。
许长歌,竟然记了她整整五年。
他的信似一剂药引,终于唤醒沉封多年的记忆。回忆的碎片纷至沓来,让她一时手足无措。
她何德何能,只是一时随手所施与的恩惠,却被他感怀这么多年。
她也终于明白了许长歌当初看她的眼神,他眼中所压抑着一点星火与期盼,所是为何。
“你记得……那年我们去新都侯府,遇到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么?”永清说起来,竟不由得笑了一下。
许长歌真的把她看得过于透彻了。确实,她年少时的垂怜,和长大后的倾心,皆是见色起意。
“我记得。”苏苏有些惊讶,“可您还记得就奇了怪了。您那段时间成日里都是奇思妙想。那天不是想把那少年带进宫?还去找了董夫人想让她替您说情,后来回宫皇后殿下把这事放下了,您闹了几天不就过去了么?怎么这会子又想起这档子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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