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树的岁月(第2/3页)
为什么?因为师蓝是他们口中的“妖怪”吗?
想到之前朝自己扔匕首的男子,师蓝就感到害怕,其恐怖程度比之道士也不差分毫,故而打消了向他们询问大师兄和小花篮的想法。
其实师蓝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如何发声,更不用说询问了,如此想来也就无所谓了,安安心心当一棵树就好,这样十八年就能更快过去了。
这些人在大林山寻觅了一天,后听闻围剿当天有士卒遭遇了老虎袭击,封锁有过中断,闻之便循着这方向离去一大半,仅有少数不死心的仍驻留此地。
又是一月,寻不到目标的众人才离开,而后连同驻军也一同撤离,山中方才恢复宁静。
此后,附近乡村有了传言,说是大林山中诞生了妖怪,知县大人感应山神的号召,请动将军府调来军队前来围剿妖怪,而今妖怪已被镇压,山神派遣大虫以镇守此处。
传言流出,村民们避之不及,哪敢再进大林山啊,且不管妖怪是否是存在,那大虫肯定是真的,那天虎啸山林,可是很多人都听到了,这年代不是军中万人敌的猛将,有几个敢去捋虎须的。
山中宁静许久,师蓝开始想念阿爷阿婆了,就朝着阿爷阿婆的地方而去,只是她的走的步子很慢,一整个冬天快过了,她才挪移了几米。
有人会问了,既然师蓝可以变成人,那为什么不以人的姿态去行走那不远的几百步呢?
其实在师蓝看来,人虽然走得快,可是在时间上却走得很慢,入世一年却好似为树百年那般漫长,她宁愿作为树慢慢走,反正她有十八年的时间,一点也不着急。
冬去春来,大林山草木疯长,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繁茂,山间的木屋,屋后的坟冢,甚至行人所踩出的路,所有人迹尽皆被掩盖了。
在万物生长之际,一根树根穿过土层,缠绕在两个木棺上。
时间愈长,越发想念,最终师蓝放弃了缓慢的步伐,借着春之力,将根须蔓延至了坟冢,也算是能陪伴在身边了。
春雨连绵,朦胧了山野,师蓝将根须伸出了泥土,枝条生长,似撑起了一把伞,为两座坟冢遮住了茫茫雨幕。
夏阳横空,炙烤着大地,坟冢前却一片阴凉,鸟儿与蝉在枝丫上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秋收之后,山里来了人,张二铁父子二人拿着镰刀在荒草中艰难的开出了一条道,好不容易来到坟冢前将祭品摆上,虽然惊讶草木的繁茂,没聊上几句也就离开了。
冬雪又至,冷风吹落叶,唯有大榕树常青,一夜厚雪,再次将树冠染白,唯一的突兀也给遮蔽住了。
若有识得草木之人见了,定会好奇,榕树不耐寒,为何在这雪天之地会生长有榕树,还这般高大茂盛,一看便知至少是百年的老树。只可惜自从那件事后,大林山便是人迹罕至,更遑论有识之人了。
如此往复四季,山中岁月不比人间,没有繁杂,没有喧嚣,时间简单的流逝,一晃就是数年。
春雨过后的一天,山上来了一对夫妇,三十左右,男的身披甲胄,背负行囊;女的素衣薄裙,怀抱一婴儿。
师蓝注意到了他们,看着他们朝坟冢一路走来,没有欢声笑语,两人都很沉默,唯有婴儿不懂事咿呀的叫唤着。
近前,师蓝才发现男子少了左臂,脸颊也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在女子的搀扶下,男子朝木牌跪下来,头一磕到底。
“娘,老汉儿,你们的瓜娃儿回来咯。”
一瞬间情绪爆发,男子嚎啕大哭,一旁的婴儿似也感受到了这般情绪,跟着哭了起来,唯有女子柔情似水,跪在一旁轻搂着男子,细声安慰,可说着说着却也泪湿了衣衫。
许久,婴儿的啼哭声最先停止,她委屈的含着小拇指,突然另一只手伸出,抓住男子的头发,咯咯的笑了起来。
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如百灵鸟一般,直击男子的心神,男子抬眼看向同在女子怀里的婴儿,他看到了阳光,明亮而温暖,所有的悲伤在这一刻尽皆被抚平了。
许久,在男子振作起来后,开始把坟冢重新修缮一遍,剔除了四周的杂草,唯留下师蓝这一小棵为两座坟遮雨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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