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076:荆棘中行路(第4/4页)
沈清猗眉微扬,“四郎你信因果?”佛家最讲因果,她倒没觉得萧琮很信佛。
“我不是信佛,是信理。”萧琮眉眼温温,“世间万事万物,有因必有果。我信天理。”
天道自有理,行事有法度,才不会畏惧天理。这个法度,未必就是人间的法度,而是他心中的理。
“铖祖当年评此事,说王朝之颓,已见其迹。”萧琮说道,“心中虚怯,行事便虚。”
心中昭昭,则前方荆棘也慨然而行。
这一百七十年来,兰陵萧氏都是在走荆棘之道,萧琮只能让自己的心昭昭,才能在这荆棘中坦然无畏的蹚出一条道来。
沈清猗闻言凝眉,萧琮比他的父亲梁国公,心中更有方圆、规矩。
她心有感慨,微叹,“天理之下,如何行棋?”
这是问萧琮,也是问她自己。
嫁入萧氏前,父亲就告诉她,高宗皇帝驾崩之后,萧氏世袭河西就是烈火烹油,而萧氏已经在这烈火鼎上坐了一百七十年,继续坐下去,会坐多久?笼在河西上方的乌云何时会化为雷霆降下来?萧氏和皇室的暗潮何时会爆发成明斗?这都难讲。
沈清猗冷静问父亲:既知此,因何联姻?
沈纶答:雷霆未现前,天空还是晴天朗朗。即使降下雷霆,那也只是河西,不会落到江东。
沈清猗便明白父亲言下之意:若皇室真有一天和萧氏撕破脸,吴兴沈氏会果断舍弃她这个外嫁女。
父亲神色雅雅,言辞却犀利剖开真相:世家联姻是结两姓之好,然这个“好”非情义,而是利益,如果风险大于利益,姻亲联结也是可以砍断的绳子,不会有哪个世家跟已沦入危险的姻亲还做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父亲告诉她这些,也是提醒告诫她,如何做这烈火烹油世家的宗媳,乃至以后的宗妇。她既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就无法再退步。
沈清猗也没想转身退后,她既已做出决定,那就是深思熟虑,萧氏和皇室就是一盘棋,高宗驾崩之后双方就在落子,现在她也转身在这棋局之中,沈清猗心里是有成算的。
而今晚和萧琮说的这句话,就是夫妻俩头一回关于这局棋,正式而隐晦的交流。
萧琮眼望着她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唯心中昭昭,从荆棘中行路。”
从荆棘中行路。不是斩荆棘而行。
沈清猗眸光闪动,萧琮所想,正合她之所想。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