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092:除你之外,目无余子(第4/4页)
沈清猗就在房间内抽出了信,看了一会就笑起来,说:“看来她和堂兄相处甚洽。”
“她和八郎年纪相仿,八郎又是个唱念俱佳的,随了七姑母,两人估计得嬉闹一块儿去。”萧琮说着也笑起来。
夫妻俩说笑了阿琰一会,沈清猗便暂离了萧琮,回到自己的静室继续“思论道”。她坐在蔺席上,怔然一阵,不知觉间已取出了那封信,细细的,一字一句看着。
看到信末她心口就痛起来,“姊姊一切安好?行中甚想念,无日或忘。”……她不安好。
也……
沈清猗闭目,心口深处的灰说,也……无日或忘……只要让心觑着空隙,那些思念就如炭鼎内火炭下的灰烬,翻出来,还是炽热火星。
攥着信的手指发白,却又克制着没有将信攥破,连边缘都是平整的。将信平放在蔺席上,她转过头去看窗牖。然而即使不去看信,下一句话也浮了出来。
“给姊姊的画姊姊可喜欢?希望姊姊开心。”
沈清猗想说不喜欢。来无量观收拾衣箱时,那幅卷轴被她拿起又放下,如是四五回,终是狠了心盖了箱,任它打着死结沉没在箱底。那画和那些沉灰一起,默默沉下去。
“那片竹简是阿母刻的,赞你审美很好。”
沈清猗陡然睁眼,清幽眸子变得清冽,宛若天山溪水清明又澈,那日看到简上的篆字时,她就知道这不是萧琰刻的。萧琰刻不出那种隽永的意味,或者说以她现在的年龄,还体味不到那种岁月悠远的隽永。那位长辈,不是赞她审美好。
但那个美,是什么呢?
沈清猗没有想下去,或者说她没能想下去,后面的信语已经揪着了她的心口,将那些沉灰都翻搅了起来。
“在我心中,姊姊和画上一样,心中凛冽,眉间成锋,极美。”
“我尚未上雪峰,但觉姊姊,必比吐蕃高原最美丽的雪峰还要美。”
“十七,琰,悦之。姊姊,亦愿你一生悦之。”
悦之,悦之,悦之……沈清猗手掌攥紧心口,眉间神情已深痛,纤薄的身子却如竹直,一直到心口缓跳,沉伏下去。
她穿上木屐走向后山,一直走到了悬空亭,让侍女在亭外候着,她立在悬栏边,任风吹起裙裾,将那封信连着函,朱益掷落入陡峭下的崖下,看着疾风卷着它旋落下去,直到在眼中化成黑点,消失。
她飒然转身,眉间已是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