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141:引道人(第2/4页)
萧勰大袖扬起,拂过萧琰肩臂。
周遭景致蓦然变幻,萧琰微感眩然,跟着发现身处地方已变。眸子一转,神识感知方位,应该是到了宗庙山的后山脚下。
她眼里放光:这是斗转星移呀!
四堂叔祖的境界比她高得多。
一早候在山下的长老堂侍从和萧季思立即牵马上前行礼。
四人上马,从西门出城。沿着宽阔的主官道向西驰出十余里,就见田连阡陌,平原上一望无垠,仿佛接连到天边,金黄的麦浪起伏如海洋,景色恢宏壮丽。
“这里就是贺西川。”
萧勰的声音平和宽厚,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但话里的意思并不寻常——这里就是贺西川。
萧琰当然知道“贺西川”。
这里是河西最大的粮食产地,共有田地十万顷,河西一半的粮食都出自这里,养活了河西道三分之二的人口。
她赞叹道:“是呀,这里是贺西川。”
两百年前,这里是广袤的河西草原的一部分,除了草仍是草。直到草原上矗立起苍青色的贺州城,于是沧海桑田,人间变幻。
此时正是麦收时节,一望无垠的田野里,收割机轰隆隆的推进,麦粒在车斗里翻滚,戴着斗笠穿着短褐的农人一群又一群,喧嚷的人声,起伏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汇出宏大的丰收场景。
萧勰带领萧琰驰离主官道,行入田地阡陌之中。
“萧氏子弟入经道堂,必历贺西川。”
他温厚的声音凝而不散,穿透田野的喧杂声音,清晰入耳。
“每一位进入经道堂的学子,夫子布置的第一堂课业,必定是:《历贺西川所见》。”
“所见”是所见、所想,重点是所想。
“十七见这丰收的喜悦场景,想到了什么?”
这话里有陷阱,萧琰心道,四叔祖肯定不是让她感慨丰收的喜悦什么的。这是开始“引道”了吧。
她首先想到了军队,“第一,法度。第二,有序。”
田里轰隆隆的是收割机,收割、脱粒、出麦于一体;一车斗满了后便有农夫抬厢卸斗,将麦粒倾入板车中;板车运出田垅,农夫抬厢装到道路的大板车上;一车装满后,统一运往晒坝。分工协作,熟练有序。
当然比不上军队的严明秩序,更类似于工场的分工序,各司其职。
萧琰说着停顿了一下。
“以前,四哥上课讲士农工商,说四民皆有民性。讲到高宗皇帝有一篇著述,《论民性》,说造物环境形成不同的物性,人也一样,四民养育的环境不同,形成的民性也就有异。四哥说,孔子学府和墨子学府也做过课题,但侧重点不同,孔子学府侧重于论士性,墨子学府侧重于士之下的平民之性。两大学府的观点有同、也有异,其中论‘庶农之性’都认为:小农者,因分田自耕之制,散漫,无序。
“我进入静南军中,在新兵营的训练中也发现,一个队伍中如果农户出身的新兵居多,他们的队列操练往往比士工商出身的新兵队列差。我观察后认为,主要问题不是出在理解力和身体协调上,而是习性问题:他们不习惯服从纪律,也不习惯和左右同袍协同一致。因为他们在田里,习惯了单干。
“从井田制的崩溃之后,各王朝的田地制度都是分田到户,自由耕作。从奴隶农到自耕农当然是进步,但世间事皆有正有反,‘自由耕作’也就意味着分散、无纪律。于是,不再有大群体的聚合耕作,也就不再有分工;没有分工协作,就不会形成规范;没有规范,当然无序。按计家学派的说法,即小农制。即使上户有田万顷,田庄里也是分户而耕,还是小农。”
“但贺西川这里不一样,”萧琰说道,“不是分户耕作,而是几百户、上千户的集体劳作。这就要求有分工,有协作,这就必须制定规范,服从纪律。这就有了法度。有了法度,就有秩序。如果按小农的民性,是散漫、无序的,那贺西川这些农人,就是跳出了‘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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