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169:白日见鬼(第3/4页)
萧琰听到夜鬼刺三字时就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的表情,听完一段就忍不住问,“真是夜鬼刺?那个‘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的勾魂帖?”
大唐世家最忌惮的两大刺客就是东海刺和夜鬼刺,这两大刺客组织比大唐建国的历史还久远,而世家对夜鬼刺的忌惮犹在东海刺之上。
不是因为夜鬼刺比东海刺更厉害。
东海刺虽然是刺客,但它的刺杀可称得上“光明磊落”,永远是武力刺杀,从不用毒和其他手段。而夜鬼刺杀人却是诡秘莫测的,正合了它的“鬼”字。
但是让世家最忌讳的,是夜鬼刺接单杀人的条件,不是付得起钱就杀人,而是“命为价,阎罗判,鬼勾魂”,雇刺者以自己的身家和性命为代价,要杀者必须符合“奸恶者,阴司勾魂”这一条——按以往出现的勾魂帖,夜鬼刺所杀者,都是世间公认的犯当诛之奸恶罪行的人。
勾魂帖的帖头即两行朱笔刺目的楷字:“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世家忌惮夜鬼刺,就是忧惧家族中出现夜鬼刺的刺杀对象,一旦勾魂帖出,丑事曝于天下,整个世家的声望都会大受打击,甚至衰落。
大唐开国的功臣世家之一,弘农杨氏就是因为家主嫡长子、世子杨邝被夜鬼刺接单刺杀,勾魂帖曝露其造如意车奸.淫致死童女近百,天下为之哗然,这位杨大郎当时被誉为世家公子之首,惊才绝艳,能力卓绝,三十四岁就做到工部尚书,有望成为大唐最年轻的宰相——谁知道私底下竟有这样的变态罪行?太宗皇帝怒贬杨氏家主和杨氏嫡支的所有为官子弟,让当时身为甲姓世家第二的弘农杨氏大受打击,一落千丈,虽然《士族谱》那时还没有开创明确的士姓上下制,但杨氏已被众甲姓排斥之外,直到明宗皇帝中期,才因声望积累重归甲姓交际圈子,但和其他甲姓相比,势力已经落了一大截,所以才被高宗皇帝逼得与当时还是乙姓世家的辽东慕容氏嫡长女慕容秋结平婚契,创下大唐平婚契之始。
又有仁宗朝的乙姓世家谯郡朱氏,嫡支三房郎主被夜鬼刺所杀,勾魂帖揭露其杀害四十二名孕妇、剖腹取胎儿蒸熟吃肉之罪,三司查实,朝野震骇,仁宗皇帝心柔也是怒而击案,“此为人耶?”贬朱氏子弟,谯郡朱氏被所有世家排斥,从此没落下去,如今已泯于士族谱上了。
而弘家杨氏至今都处在甲姓世家的中下游,不复开国初第二世家的荣光,除了被北方甲姓落井下石打压的因素外,后辈人才也不及萧崔裴等甲姓世家繁盛,但当初杨邝被夜鬼刺刺杀引发杨氏声望大跌是最直接的原因。
这就是世家最忌惮夜鬼刺的原因。如果被东海刺刺杀,是失去一个重要子弟,但被夜鬼刺刺杀,那就必定是丑闻了,很可能带累整个家族的丑闻。
所以萧琰惊震之后就跟着问了,“那个陆刺史做了什么恶事,被夜鬼刺刺杀?”
李毓祯眸子冰冷如剑,“按勾魂帖所书,陆谐酒醉之后嗜好性虐,从他二十一岁起到半年前,死于他性虐下的童男童女达六十五人。”
萧琰顿然眉利如刀,“果然该死!”又拧了眉,“如果是真的,那些死去的童男童女,难道他们的父母就没有报案?”
李翊浵蓦地轻呵一声,如冰玉碎地,“地方州县每年都有孩童失踪案,尤其节日晚上,被拐孩童尤多,那些失踪的孩童父母就算报了案,当地州县查来查去多半也是人口失踪的悬案。这些失踪的孩童多半被卖入倌妓楼,或富贵之户成为娈童妓姬。陆谐二十岁就高中进士科状元,人赞清正有干局,名声极好。若他真有这嗜好,从拐子手里隐姓匿名购买童男童女供他性虐致死,又有谁想得到呢?”
“姑母说的是。陆谐治政能力卓绝,吏部考绩年年上等,又向有清正之名,谁能想到呢?”李毓祯幽冷的声音道。
“此人堪称政事全才,农工商三业皆通,又很有创新想法,治下不止政通人和,各业皆有大促进,他在江西道历刺史三任,初任吉州主政,任五年,就将吉州从下州升格为中州。升任中州景州刺史,任五年,便将景州升格为上州,景窑影青瓷也因他眼光独到的扶持,一跃成入大唐一流名窑上瓷。继升江西道治洪州任刺史,只三年,洪州工、商二税就各翻了一到两倍,江西道、尚书省、政事堂都对他赞赏有加。此次上京朝贺述职,圣人就有意擢升他江西道布政副使之职。呵,谁知道竟有这档子事!——圣人已令左卫封了崇仁坊陆府,禁止人员出入,并遣御史中丞、大理寺少卿、刑部右卿三司副长官,赴三地查核此案。相信不久就能知端底了。”
……
陆谐的案子李毓祯没有详说,毕竟还没有查实。
虽然夜鬼刺的勾魂帖向来没有出过错,但朝廷不可能就此采信刺客的说法,还得看事实证据。所以,一方面,朝廷要缉拿凶手;一方面,要遣三司查证陆谐的罪行是否属实。
按照夜鬼刺一贯的做法,刺杀后的一个月内,凶手会投案自戕。这个凶手,就是雇佣夜鬼刺杀人的“苦主”。
这就是夜鬼刺的规矩:“以命为价”,买凶.杀人,就得付出自己的命。
萧琰心忖,明明是一个游离于律法之外的刺客组织,却偏偏严格遵循着“以命偿命”的律法规则,真是一个矛盾的存在。
高宗皇帝曾对宰相们说:“夜鬼刺的存在,表明了朝廷在法治和执法上的无能。与其费尽心机去想怎么剿灭它,不如多花心思去想想怎么完善朝廷的监督和执法。如果大唐的百姓都相信官府能为他们做主,相信官府有能力惩治一切罪恶,阎罗判官也就不存在了。”
萧琰这会想到高宗说的话,就问李毓祯,“陆谐此案,朝廷是以缉拿凶手为重,还是以查核罪行为重?若是缉拿凶手,是缉拿买凶者为重,还是缉拿刺客为重?”
她问的问题很犀利。
李毓祯咦了一声,眸子带着几分兴味看她,“萧悦之你对时政也很敏感嘛。”
萧琰白她一眼,“我又不傻。”她只是专注于武道而已,其他也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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