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204:两道任命(第2/3页)
纪端彦是丹阳纪氏的家主。
在甲姓世家中,丹阳纪氏属于低调派。说低调也不准确,因为甲姓再低调也没法低调,如果连续三代都不出一位二品官或爵勋,就要降为乙姓,在官场上争位,怎么低调得起来?而丹阳纪氏的低调在于从不争宰相位,这在世家和官宦家族中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和兰陵萧氏又不同——萧氏是不得为宰相,世袭梁国公与河西大都督,家族子弟做到正四品职官就是封顶。
而不争宰相位的丹阳纪氏却一直稳健的保持了甲姓世家的中游位置,这是很不简单的——他们每一代总有出色子弟担任六部长官或寺监司长官这种宰相之下的权重官,并有政治建树,这维系了丹阳纪氏在官场的恒久影响力,也证明了这个世家的底蕴和实力。
因为不争宰相,丹阳纪氏在甲姓世家中的“人缘”极好。大唐宰相位最尊、权最重,见亲王国公主不需行礼,见太子也只行半礼,朝殿列在亲王国公主之前,除军事外,政事只出三省而不私决于皇帝,大唐哪个官员不想做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秉政当国?而纪氏不争宰相,世家们当然交好,并愿意腾出一个“骨干权重官”给纪氏作为补偿。当然,这种“不争的补偿”也取决于纪氏子弟的能力,没有相衬的实力,只凭“补偿”是上不了位的。
纪氏有底蕴,有实力,还有官场上最好的人缘,却坚持了不冒头的策略——李毓祯记得圣人对纪氏的评语是:稳健。
但稳健从另一个方面来讲,相比勇于奋进,就是保守。
一个稳健、保守的世家,竟选择了站在圣人这一方?!
而且,还是提前就站好了位。以这个家族一贯稳健的作风,不可能是仓促的、事到临头才决定。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李毓祯眸中浮光掠影,对圣人的佩服又加深一分。
想必这个任命出来,很多世家主会跌下眼珠子——丹阳纪氏不是应该中立吗?就算选择站位,也应该选择齐王那边吧?毕竟开天辟地的事儿太冒险了,不符合纪氏“稳健”的作风啊。
李毓祯薄凉的唇笑了笑。
齐王肯定又要摔茶盏了。
——知道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纪端彦这个人,任吏部右卿是合适的。
从为官履历来看,在南北地方都任过刺史、转运使、布政使,调到中央,历任太府、司农、工部、刑部、礼部,对地方为政和内外百司都很了解,担任吏部副长官考核百官负黜陟之责,是能够胜任的。
从为人来讲,这位纪氏家主像一块久经打磨的云滇石,外在光滑如玉——处事圆滑老到,有能力却不露锋芒;内在坚硬沉实——深沉,又有原则。棱角分明的吏部主官都做不长久,外圆内方,恰恰好。
第二道任命是贺州刺史。
李毓祯目光扫过就轻呵一笑,对临川郡王道:“朝廷任命已出,吏部右卿由礼部左卿、豫国公纪汝中迁任,贺州刺史由汴州刺史李仲颖迁调,嗯,就是东阳公主的次女,嘉兴县主。”
“哦!丹阳纪氏。”临川郡王意味深长的抬了下眼,右手执壶均匀分茶,又呵呵一笑,“嘉兴啊,就是东阳家那位‘龙泉刺史’?”
李毓祯回笑,“正是李鸣泉。”
这里面有个典故。
东阳公主的次女李敏卓,字仲颖,十五岁时就给自己取号“鸣泉”,出自燕国公慕容秋的诗:“铁马踏冰河,龙泉壁上鸣。女子当英物,何作燕雀吟。”——以鸿鹄之志自勉。二十岁负剑游学,三年后归来,次年中进士,外放历州县。三十五岁升陇右道河州刺史,因常年佩龙泉剑不离,为政又如匣中藏剑,外敛锐气,内蕴锋芒,一旦出鞘就是锐不可挡,久之,人皆称其号,而不道其字,又有了个诨号“龙泉刺史”。
六年前从下州升中州,迁荆湖南道襄州刺史,三年“小任”满考绩为优上,并对襄州做有完善的十五年规划,后任者只要照着做,襄阳前途就如朝阳冉冉上升。政事堂果断下特迁,不等五年任满就升迁河南道汴州刺史,这是正四品的上州刺史了——按理,再往上就应该升转运使或布政副使了,成为道级长官。
但朝廷任命她为贺州刺史,同样是道治地、上州,从品级、职事来讲都没有升,但论治地富庶,汴州犹胜贺州一筹,何况李仲颖的考绩为优上——这个迁调就不是右迁升职,而似左迁降职了。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敏卓的这个任命,必定是有特殊深意。
从世宗皇帝起,朝廷对河西道布政使和贺州刺史的任命就有一个默契:不以皇族宗室为任。以此表示皇帝对河西大都督没有猜忌和挟制之心。当然,这是虚的,流于形式。若真个不猜忌反而不会有这种避忌了。当年高宗皇帝就曾先后以会宁郡王李钟源为河西道布政使,丰义县公李季兴为贺州刺史,第一、二代梁国公都坦然接受,没有什么疑惧。
而今圣人打破了世宗以来的“默契”,任命宗室为贺州刺史——圣人这是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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