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269:下雨了,让他们走人(第3/4页)
朝中明智的官员都知道:郑、张二位世家相公的罪证是很难查实的,身为甲姓世家主,又居执政相公高位,底下有太多的人可用,查出来犯案主事官员都会死顶认罪,不会咬出两位相公来,弹劾的罪项虽多,却不会有一桩成为实锤砸到两位世家相公身上。
——两位相公的去留,实际取决于太子殿下的倾向。
是“清白”,还是“有罪”?
很快,官员们就有了答案。
……
十二月初四,是帝国皇帝李翊江的“万寿节”,官民放假一日,三品以上的实职和散阶高官均有资格进入大明宫的国宴殿麟德殿,参加万寿宴,庆贺皇帝陛下的寿辰。但帝国高官们在宰执的席位上只见到六位相公,没有郑相公和张相公。
虽然归避在家,停职待查,但郑、张二位还是帝国的执政相公,有资格参加皇帝的寿宴,如果被皇帝信任,就不会受到被查证的影响;但这二位没有出现在麟德殿的寿宴上,就表明了陛下和太子的态度。
虽然查证还在进行,但高官们都知道,这二位罢相已经是确定的了;不确定的是,太子要追究到什么程度?
看清形势的高官和权贵家族都在暗底下调整与郑系、张系势力的关系。
当然,关系调整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越是高门世家,越是不动声色,平时怎么应酬来往,还是怎么来往。一则,甲姓世家的兴衰不是看一时的官场起落;二则,甲姓世家的实力有很多在官场之外。世家之间的关系是进、是退,还是保持不动,不是以朝堂起落为风向标,还要看双方在朝堂之外的利益联结,以及形势和格局来定。
长安的士人们接触不到决策层的想法,坊间百姓们不关心这些上层的利益纠葛,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张、郑二相,何时下雨走人?
正月初八一开衙,京中各衙的官吏还没从年假中收心过来,就听到一个雷震般的消息。
张相公和郑相公被监察司和廉政公署司联名上奏,参劾罪状达二十七八条之多。
涉嫌贿赂、违法私占、逃税等金额高达黄金几千万两……我的个乖乖!很多官员都嘶口冷气,他们辛苦几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消息很快传到民间,长安坊间都爆腾起来,这得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然后便有人翻出之前的事讽刺说,难怪两位相公反对公利医疗提案,敢情他们有钱,不需得公利医疗。……这种声音一传开,平民百姓都愤怒起来,你们有钱是你们的事,那也得让我们有活呀。大家敬畏世家,不敢公开指骂,但私下里都会传一传,呸一呸,张夷直、郑执中在朝野的名声已经降到冰点了。
太子令二人归避,待监察、廉政二司会同御史台查证,确定无罪方可归职。
按大唐的惯例,宰相被御史弹劾可以不归避,因为御史有权风闻奏事、弹劾大臣;但监察司、廉政司参劾大臣必须至少有外围调查、有嫌疑取证,而一旦被这二司参劾,都必须停职待查,暂停一切公务,直到解除嫌疑,才能归职。当然,查证的结果是“嫌疑”还是“有罪”—,这其中还是很有操作余地的——关键是看皇帝的态度。
如果皇帝信任或想继续用被参者,即使查证指向有罪,皇帝也会明惩暗用,降职降罪一段时间后又会起用——除非罪行昭显且影响恶劣,皇帝都没法再用;如果皇帝不再信任、或不再想用被参劾者,即使查证后嫌疑还是嫌疑,罪证并不明确,皇帝也会倾向“有罪”。如今是李毓祯监国掌政,张、郑二相的去留,当然就是取决于太子的态度。
而在正月十五上元节灯会上,诸多朝臣没有在丹凤门城楼上看见张、郑二相出现,便知道太子的态度了。——按惯例,元夜灯节宰臣都会被赐登丹凤楼观灯,张、郑二人还是宰相,仍然有资格被赐登楼,但太子没有给他们这个荣耀,足见已经倾向于“有罪”。
虽然查证还在进行中,但大家都知道,这二位罢相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要看太子追究到什么地步。
看清形势的朝臣们都默默调整自己的站位。
当然,世家不可能表现得那么明显,平时该怎么应酬来往,还是怎么应酬来往。毕竟,高门世家的兴衰可不是看一时的高低起落。何况,世家的实力更多是在官场之外,世家之间的关系是进、是退、还是保持不动,不是以官场起落为风向标,主要还是要看双方在朝堂之外的利益联结情况。
而长安的老百姓们不关心这些上层的利益纠葛,也关心不起,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张、郑二相,何时下雨走人?
……
年前只下雪没下雨,过了年正月十一,朝廷的罢相诏下来了,丹凤门广场上张贴了诏令,帝国官报也登载了诏令。
郑执中和张夷直被罢免了相职,散官阶降一阶,爵位也从国公降为侯。
——虽然没有落实的罪项,但有两三项,不能完全洗脱嫌疑,而且涉案中查证出郑氏和张氏的几位子弟,身为家主脱不不了责任:家主是指使还是被蒙蔽,就是人的一张嘴,看你怎么说了。
也看人们信哪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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