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六:帝驾(第3/4页)
只有在险些失去的时候,才能够明白,什么对自己最珍贵。
在夫妻情谊上受到不堪冷待的长乐宫中的吕皇后,发现只有手中握有翻云覆雨的权利,才能够给予自己足够的安全感。而她天性果敢,也的确喜欢弄权给自己带来的畅快淋漓的感觉。但是,在经历这一次险些失去自己儿子的日子之后,她才发现,对于自己而言,那些所谓的权欲富贵,都没有自己的儿子来的重要。
如果能够让刘盈平安归来,她宁愿此后不再弄权。只在长乐宫中,做一个好好享受天伦之乐的太后。
吕后哭的声嘶力竭,直到许久之后,才安静下来。多日的重压,在刘盈平安归来之后,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一刹那间,只觉得精疲力竭,想好好的睡一下。
高庙是祭祀大汉开国皇帝刘邦的庙堂,汉人习俗“事死如事生”,在庙后设寝,每日里上食伺候,一如生时。天子与皇太后,皇后谒庙之时便在寝殿斋戒。庙寝之间,侍卫森然,一队队巡逻而过。
茅草香静静燃烧,让人心中安宁,刘盈跪坐在母亲榻前,细心的将锦被掖好被角。
这些日子,他一路上以旁人奉着从直道而行,自己却带着心腹人等沿间道,花了三倍的时间,在三日之前悄无声息的返回长安。当时长安表面一切繁荣,底下却蕴含着惊涛骇浪。其中,齐王的心思最在表面,他决定在外逗留一阵子,看看究竟有哪些跳梁小丑在野心勃勃的觊觎着他的帝位。
他看了熟睡中的母亲一眼。
吕后双手交握,静静的睡在卧榻之上。似乎只有在沉睡中,才能舒展日间沉重的眉色。
离别不过一季,母亲的眼角,又多了数道纹路。
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今日如此失态的模样。
她总是沉稳的,虽然有时候她的做法会让自己很是难以接受甚至厌恶,但是,她总是沉稳不动如山。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抱着自己,失声痛哭到如此地步。
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之后,在独子归来之后,她终于能够安安心心的睡上一场。
“睡吧。母后。”刘盈轻轻道,“剩下的事情,儿臣自然会一一处置好。”
苏摩迎着皇帝走上来,轻轻问道,“陛下,不多陪陪太后么?”
刘盈微微一笑,“母后睡的很熟。朕不想在里头吵着她。”
“陛下这是哪里的话,”苏摩喟道,她自先帝在时便伺候吕雉,与刘盈多年相熟,并不似一般宫婢般对天子敬畏太甚,“只怕只有陛下在身边,太后才能真正熟睡吧。——可要婢子去取一些冰来?”
刘盈不自禁的摸了摸脸颊,当时母后打这一巴掌时可是下了死力气,过了两三个时辰,手触还有些微疼痛。“不必了。苏姑姑。替朕照顾好母后。”
高庙仆射趋进便殿,参拜道,“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刘盈道。“朕想去拜谒一下先帝神主。”
“诺。”尽管有些讶异,高庙仆射仍一丝不苟的拜道,“臣这就去命人准备大牢礼。明日即可……”
“大晚上的,准备什么大牢礼?”刘盈不耐烦道。“朕只是想和父皇说一些话。像民家父子一般,不用太过正式。只要备些酒肴就成。你悄悄去办,不用惊动任何人。”
夜中的太庙,因了皇帝之前的吩咐,伺候的奴婢都悄悄退了出来,整个大殿空荡荡的,便显出一丝清冷来。
“大汉太祖高皇帝刘邦之灵位”。一代开国皇帝的神主,静静的矗立在那里,一笔一笔铁画银钩。像勒进筋骨里。庄严而又神圣。又像是在生一样,冷冷而慈爱的看着殿上的儿子。
“父皇。”
刘盈将酒斟在青铜酒爵之中,道,“儿臣登位之后,虽有孝心。但国事繁重,竟是不能时常来看你。实在不孝。你生前最爱饮这兰生酒,今天晚上,儿臣陪你痛饮一场。”
托盘之上盛着两爵兰生酒,他将一爵酒液洒在地上,然后饮尽另一爵酒。兰生酒甘冽的滋味侵润过他的喉咙,冷冷的,像是北地的风。
“父皇,你曾经说过,我不像你。”刘盈的凤眸变的幽深了一些,在深夜之中静静倾述,“我本来有些不服气,如今却信了。儿臣此次任性,险些将大汉置于动乱之际,父皇,儿臣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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