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七:定局(第2/6页)
“好了,”刘盈不愿多言此事,转身道,“朕主意已定。各位爱卿于其在这上头纠缠,不妨花功夫想想,怎样以最少的时间精力打赢匈奴。”
匈奴事议已定,宗正刘礼便上前奏道,“启禀陛下,罪人故齐王襄如今已下宗正狱,臣等不敢擅专,特此请问如何处理刘襄罪行。”
高座之上,天子静默了一会儿,刘盈漠然道,“下群臣大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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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一盏孤火,摇曳昏暗,刘襄一身白麻囚服,坐在诏狱之中,已经发了许久的呆。
所谓天赐弗取,反受其咎。当时匈奴入寇北地,本当在未央宫的皇帝刘盈却忽然失去了踪迹。吕太后只能借着一个一直长在长乐深宫中的幼孙来撑住大局。先帝诸子中,剩下的几位皇叔年纪尚幼,不能摄事。他的父王却为先帝长子,他自己也为刘氏皇族第三代中最长者,背后拥有齐国强大的势力,如何可能不动心?
刘襄仰面苦笑了一下。
他本以为,只要他在高庙以声势逼住了吕太后,同时,齐吴二国四十万大军陈在函谷关下,到时候,大势、大义都在自己手中,就算是朝中文武百官,也得慎重思虑究竟该站在谁的那一边。
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有料到,刘盈竟从北地那样的绝地中逃出性命,并且掐的那么准,在千钧一发的时机到达高庙。
以先帝嫡子身份继承大统的天子既然平安无事,他所有的野心,想法都不过成为笑话。擅闯高庙,逼责太后,桩桩成了擅越的大罪,更要命的,是齐国集结并陈在函谷关下的三十万大军。
当刘盈出现在高庙时候,他便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牢狱的大门喀拉一声打开。他迎面看去,烛火背光,来人身后一片明亮天光,映的面目一片空白,好一阵才看清,最中间的男子头戴通天冠,身着玄裳,正是他适才所想的人。
刘襄跪直身体,大袖从身侧展开,并叠至额前,然后下行分开,置于身前。同时额头触至地面,“罪臣襄,见过陛下。”
狱中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刘盈道,“你们都出去吧。”
“陛下,”狱长情急出声阻止。“齐王欺君犯上,心存反意,罪无可恕。陛下与这样的人单独处于斗室,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可怎生是好?
“不必担心。”刘盈淡淡道。“齐王是刘氏子嗣,乃朕亲侄,对他这点信任。朕还是有的。”
狱长于是不再说什么,狱卒将手捧托盘放在狱中案几之上,轻轻退了出去。其上置着丰盛膳食,青铜斛中,酒液熠熠生辉。
“我一直在想。我会用什么方式死去,现在终于知道,原来是鸩酒。”刘襄朗声大笑,复又跪伏下来,将头贴在地上,沉郁道。“罪臣犯下大错,自知不赦。能得陛下纡尊降贵,亲自来见上罪臣一面。罪臣死而无憾。只是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齐国?”
刘盈淡淡道,“齐王襄图谋不轨,赐鸩酒赴死,谥号为哀。夺爵,三个月后。以故齐王子中择一继承齐王位。”
“哀么?”刘襄举起鸩酒酒斛,苦笑道。
恭仁短折曰哀;德之不建曰哀;处死非义曰哀。
此生以哀字为谥。于他,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你死之后,”刘盈承诺道,“你的妻儿,朕不会为难的。”
“多谢陛下。”刘襄怔了怔,放下手中鸩酒,再拜谢恩,“昔日,罪臣父王临死之前,曾经嘱咐臣,陛下性慈善,只要我跟着陛下,不会受亏待的。如今想来,臣的父王是对的,只可惜……”言语苦涩。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服气了。
他在以为自己的这位皇叔失踪在外的时候,上门欺辱他的孤儿寡母,认输罚罪,理所当然。却没有料到,在自己认罪伏诛之后,刘盈仍愿照顾他的家人。
只是,刘襄忽然想,若不是刘盈出了事,他这一辈子,也不会生出出头夺位的念头。
说到底,还是未央宫中的那个位置,真的很诱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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