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顺1730

第一七七章 河豚之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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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河豚之喻(中)(第3/4页)

山鹿素行则是自卑之后转自负,搞出这么一套自嗨的东西,这对下层武士的影响力是极大的。

那种文化上的自卑是浸在骨子里的,越是水平低就越容易被这种自卑后转自负的东西所蛊惑。

但是,理论家不是谁能都当的。想要封圣,自称一派,山鹿素行还欠缺了点火候。

他根据日本的情况,否定了“天”这个正统的概念,而是转用了“武”。

因为如果不转用“武”来寻找正统性的话,只靠“天”衍生出的“道德”、“礼教”等,日本在朝鲜面前都会自卑。

但如果是“武”作为正统性的话,在朝鲜面前就不自卑了:我能打得过你,就证明我是正统。

所以山鹿素行把伊邪那美创国时候的“天琼矛”作为神器之首。“盖蒙昧之时,除暴驱邪彰显圣道,非武不可”。

这就导致这一套体系里有个最大的问题,就像是奥地利画家的那一套理论一样:如果日耳曼人优越,那么结果必然是战胜其余劣等的民族;如果日耳曼人不优越,那也活该被其他民族所灭绝。

赢了吃香喝辣、输了全族灭绝,在最后一刻不自杀的日耳曼人都是假日耳曼人,既然证明了自己劣等,为什么不全族自杀为优越民族腾地方呢?总之,种族的优越论没错,只是优越的不是我们日耳曼人而已。

所以刘钰操练了十年海军,枢密院下令暴打了日本一顿之后,这第三派理论几乎是瞬间崩解了。

既然“武威”是正统的标志,那么打输了不就恰好证明自己不是正统吗?

“武威”不是不好,只是不该野心这么大,只能胜、不能败。

若是拿出“我蛮夷尔、唯有武威”的心态,这就没什么漏洞的。

问题是既想当天朝、又不认天德而认武威,那就只能胜不能败,败了这理论的一切基石就崩解了。

任何功法都有破绽,要找准罩门。

如果此时大顺的大儒和山鹿素行辩论,只能是鸡同鸭讲:大儒不相信日本的神话是正史、山鹿素行的一切根基都是神话,鸡同鸭讲,谁也辩不过谁。

你说拿出你们之前有文字的证据,我说大化改新的时候焚书坑古,都烧了,所以这不正好证明了我的观点,古文字古文化都被烧干净了吗?

你说你们的神话是历史,拿出证据来,我说这些都是记录在书上的,你们的书可以是历史凭什么我们的就不能是?我就问你万世之前周公孔子是不是还没诞生吧?孔子哪年出生的,我可是能在你们的史书上大概推断出来。

这么争论的结果,就是相信大顺大儒的还是相信大顺大儒、相信山鹿素行的还是相信山鹿素行。

但吴芳瑞突袭京都,在京都放的那一把大火、李欗砸了京都御所的僭越之物,以及随后大顺愿意“补偿百姓数万两白银”的仁德之行,正打在了山鹿素行这一套理论的罩门上。

如果神话是真的,那武威就是天命,输了就证明天命不在日本。

如果神话是假的,那日本的文化就是中华文化的衍生品,衍生文化没有天命。

用武器的批判崩解了第三派的体系根基之后,日本儒学界实际上也就剩下了前两派。

一派自认蛮夷、一派各自称华。

但刘钰借着“天妇罗”而发挥,又把剩下这两派的根基都打碎了。

天下的概念,是随着交通工具而逐渐扩大的。当帆船将整个世界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关上门来自称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刘钰借天妇罗之题,提出了天下就是地球、地球就是天下的概念。

一方面,“恭维”日本不是蛮夷,而西洋人才是蛮夷;另一方面,既然天下就是地球、地球就是天下,那么华夷之辩就和以往不同了,华也就只能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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