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刚愎(第2/3页)
“好哇,孤一人的话已经做不得数了。你们真的是不把孤放在眼里。”宋公背着手,绕着踱步,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下面几个脑壳。
“还有你,华御事,到现在都多久了,公子鲍还没被缉拿归案,是不是你包庇了他?这大司寇你也别当了,回家种地去吧!”
华御事被点名了,愤愤然起身,褪下官帽,把司寇的节杖用力地丢在官帽的右侧。
华御事甩手而去,迈过大殿的门槛,回头放下狠话道:“这事没完。”言迄唱起了麦秀歌:“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
丢掉了官位,就相当于丢掉了金饭碗。华御事心道:“让你称孤道寡是抬举你,我爷爷搞死过一个宋公,难道我就会怕你吗?且看你君位能坐几天。”
麦秀歌是殷人吐槽绞童,也就是纣王的歌谣。华御事一路走一路唱,俨然一副贤臣被昏君罢黜的样子。
“麦秀歌?孤一人不是纣王!”宋公的声音有些沙哑,悲戚的哽咽,仿佛啼血的杜鹃。
“司马,粮昧之事,如何了?”
大军现在驻扎城外,随时准备发兵长丘城。
乐豫看着君座上憔悴的年轻人,心中仿佛触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宋公当公子时,曾是他的佐官,平日里人品端正,按理说,他是不愿意相信“弑君篡位”的谣言的。
但是举世皆非,众口铄金,积骨销毁。谁也不能保证君主之位不会令人利令智昏,撕毁公室的脉脉温情。
为了君位,齐桓公愿意亲手杀掉哥哥;觊觎江山,周平王派晋兵弑杀自己的亲叔叔。乐豫是乐氏家族的话事人,欲治其国者,先宜其家事。没有必要为了无依无靠的君主,卷入政治的漩涡。
“回禀君上,今日府库大火,国库十七年积累,尽付之一炬。恐怕大军的粮草,没有着落了。”乐豫回道。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信息,都显得老神在在,唯有宋君大惊失色。“平白无故,怎么会起火呢?查!给我严查。”
“君上,稽查刑事案件,是司寇的职责。如今司寇已经弃官……”乐豫提醒。
“府人是谁?让府人查。”宋君道。
“府人是华丑。”
“华丑?”宋君的眉毛倒竖了起来,“又是华氏的人?难保此人不是监守自盗。”宋君现在对华氏摆明了不信任。
“派人,接我封地的家宰回来,让他当司寇。”
乐豫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宋公这是摆明车马,要破坏宋国的政治格局啊?
“君上,不可。开国以来,宋国的卿大夫,一半由公室出任,一半由世族出任。从来没有陪臣执掌国政的先例啊?长丘城的家宰是管理吧?他过去是齐国人,所图不过功名富贵,怎么能委以国家大任。”
宋公对乐豫的劝谏嗤之以鼻:“任人唯亲,不过是殷宋的陋习。当初太公望不过姜姓蛮夷,周王用之,牧野凯歌;时下,各诸侯国任用别国人才者比比皆是,齐侯邀陈公子出仕,晋人在秦国为官,凭什么偏偏咱们宋国有例外?”
在座的诸位大臣都被驳斥地呐呐不能言,但是心里还是反对打破世官世族的格局。任用公族,大家君臣之间还是亲戚,你用一个外人就过分了。
“司徒何在?”
鳞矔应声出列。“大军不可以断了粮草,你去郊野,把今年的秋粮征收了。限你七日之期,不可以让军队逡巡更久了。”
“诺。”鳞矔闻言有悦色。司徒是负责征税的官职,若是百姓交不上税——眼下还是夏天,肯定完不成秋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使用“合法暴力”,把交不起赋税的野人充作奴隶贩卖。
一个奴隶五十五石粟米,如果卖到外国价钱还可以再提一提——毕竟宋国老百姓出了名的老实,用起来既顺心又顺手。
“另外,宣少司寇入内,暂行大司寇之职,在管理奔赴都城之前,彻查府库火灾的案件,搜索谣言的始作俑者,凡是疑似嫌犯者,皆索拿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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