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灾波似恋反复轮(1)(第2/3页)
“那可否请姑娘再劳累片刻,先将这方子写下,云楟立马找人先去配,人命关天。”
“你抬纸笔来便是。”
等姑娘写完,简云楟忙安排人去配药,先找几个人试试,若奏效,便全城普及。
他又要人带“西泺”姑娘去项叶在的地方休息,那处好歇脚,物资也全,多是孩子妇女,她们在一处也会方便。
简云楟讲:“若此方奏效,简国举国上下都会感谢姑娘的大恩。姑娘若想要什么封赏,到时随云楟进京,去找皇兄讨要便是。”
西泺看他的眼睛很凉:“京城,我会随你进,因我不识得路。至于你的感谢,有无皆好。”
简云楟知道,能随她一块相处十余年的人,不会是平凡个性,加上此时有更要紧的事,他也没纠缠,只让人先带她过去,好好招待。
简云楟在这边忙的时候,项叶每日,都在临时搭起来的集中点里,和当地的妇女们交谈。偶尔她会带那些孩子一起念书,教他们识两个字、背几句诗。而她们最主要的活动,便是为疫病城祈福。在当地,因有几大家族做统领,而这几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祈祷仪式。她们家中如今染病的已去大半,但剩下的,仍然每天分散开,各家举行各家的祈祷。
项叶在京城中只参加过祭祀,因岩绝并不崇尚鬼神之事。谢林所教的,也不是盲敬鬼神,而是更重养心。故项叶自小接受到的相关事情,都很少。
在这处时,因灾情在前,几大家族的矛盾都被搁置,大家轮流做活,也互相交谈。项叶因与不同的人都交好,便每日跟随着不同的家族,前去祈祷。
至于流民、散民,项叶也把他们都聚集起来,加入大家的祈祷。
因这块地方交给项叶来管,所以一应都由她来分配决定。不管是家族人,还是贫民、百姓,所有人住的床都一样,吃食分配亦然。打水都是轮换,做活也是。正因此,大家的关系渐渐地好了起来。
项叶以前从未想从心里,信仰什么,可能因为简国内原来的那些子信仰,实在太过荒唐。那些东西在她看来有一股粉饰味、陈腐味,根本说服不了她,这是天经地义的。
在她想来,值得信仰的神明,必定是有所可信之处,又如何会贪虚名虚设?而简国内的诸多习俗、仪典,皆是套罩子的摆法,直让人觉得压势难抵,却不会有美好的感觉。
不知为何,项叶心里总觉得这般不对。她总觉得,若要有神,神真正想给人带来的,绝非是这般的感受。
到了这儿,其实她还更喜欢他们的祈祷仪式。有的家会每人剪一簇头发编绕作盘,接着大家围着头发盘诉说心事,最后表明所愿。虽说,这家在平日富贵时,尚还会准备祭祀的牛羊、酒肉。但总体来说,项叶没觉得不舒服,反倒在一片的倾诉声当中,莫名觉得感动,又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一体感,以及一种安宁。
有的家会排队跳舞,尽情舞蹈之后,便脱去外衣,结伴睡倒在地。接着每个人都曲起腿,双手交叉相握,作祈愿状,共念一段祈祷词,接着每人再默许自己的愿。她们为项叶解释,这种舞蹈最多能五十个人共跳,是祖先传下来的。原本编排时,便有引灵之力。只要心境虔诚,神明定会听到。
还有的,会每人嚼一株草先吃下,接着用纸作灯,各式模样皆可,最后任灯燃尽。在灯燃时各自许愿,燃尽后共同掩埋。她们说,富贵时多是吃花,吃完花了,还要重新买些花种给老农,让他们再播种起来。她们告诉项叶,因某位祖先被一位花神救过,故她们每次祈祷,都要先向花神表示感谢。项叶问:“你们如何知道,那花神管的是什么花?”问完就被姑娘们笑了一番,说她没悟性,待她再追问,姑娘们才解释:“天下花,为一家,此种开,他种败,生生不息。”
就这样,项叶跟着她们每一家,都做过祈祷。她从前并不觉得需要探讨,这世间到底有神还是无神,因为人间需要处理的事,已多得数不过来。直到这回她与众人相识,有次,大家围坐一团,用大铁锅烧饭,此般做出来的饭,竟是她从未吃过的香。
那时她便问她们:“你们每日都花这么多的时间来祈祷,会否做不完其他的事?”
她们又笑她,可还是为她温柔地解答:“世间事,皆为小事。此般事,乃是一等大事。”
她不明白:“这样的事,竟会比一个人究竟想做什么,想成为谁,更重要吗?”
一些人皱起了眉,其中有一个答她:“可人若连自己的来处和去处,都不得知。那平白地谈些是谁、做什么,岂不太过空妄?”
项叶了悟。
等西泺到的时候,她们刚做完祈祷,正准备合伙做饭。了解了西泺的情况后,大家都很开心,很多人甚至将她看作“神派来的使者”、“花神的后裔”,项叶不再为这些说法解释,只衷心地感恩一切,也感恩西泺。
她们为西泺做了一顿好饭,拿出了些久久储备着,本来打算等丈夫、兄弟们回来,再享用的腊肠,为西泺掺着豆子,焖了一大锅饭。开锅时,飘香数里。
西泺的话一直很少,但也扎实地吃了两碗饭。
晚饭后,大家伙围在一块唱歌,西泺就坐在边上,静静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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