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第5/6页)
咨询师里很安静,沈雨石并没有多问,安静地煮着茶,给她倒了一杯,雨前龙井,茶香缭绕。
既然来了,今天必然是要有个结果的,姜幼宁握着沙陶的杯子暖手,微抿了下泛白的唇,深呼吸着,轻声说明来意,“十四年前,我家人突然离世,我一时钻了牛角尖,走不出来,导致罹患心理疾病,看过很多心理医生,当时并没有治好,这些年我认为自己已经好了,但现在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好了。”
哥哥走得突然,出事的时候甚至没有人通知她,她做好饭等哥哥回家,哥哥没有回家,电话联系不上,她从哥哥打工的地方找到学校,才辗转打听到哥哥所在的医院。
那时已经很晚了,医生说有这么一桩车祸,人还没送到就不行了,有个哥哥的朋友说哥哥的尸体已经被处理了,因为无人认领,她不相信哥哥已经死了,想办法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找不到。
那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流,很长时间里她眼前是没有颜色的,好似所有的情绪都没了,直到姜爷爷找到了她,把她接回了姜家,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了,慢慢的,她也接受了哥哥已经离开的现实,因为如果哥哥活着,就不会抛下她不管,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姜爷爷说,哥哥把她捡回去养大,不是让她郁郁不乐的,她应该带着属于哥哥的那一份,好好珍惜着,快乐,健康地生活。
想重新开始生活很难,但一点点的,像哥哥做的那样,规划着时间精力,学习,兼职,后头想念哥哥念的大学,继续哥哥没有完成的学业,也就渐渐有的动力,脸盲症好了很多,也学着人情世故,尽管效果不佳,但总是在变好的。
再想念哥哥,也不会想着去天堂找哥哥了,她有自己的理智,有自己的生活。
她没有说太多,短短不到一百字,声音也很平静,坦然,沈雨石却知这短短一百字里曾经经历过的痛苦,挣扎,是常人,包括他在内,不能理会的,眼前的姑娘已经做得很好了,沈雨石把一些图文递给她,温声问,“为什么能下定决心来看病。”
因为迟禹危说,娶到了最好的姑娘。
她不是最好的姑娘,但不想太糟糕,姜幼宁知道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心理医生,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坦然轻声说,“因为我结婚了,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她也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对迟禹危有所欺瞒,看过医生,如果好了,那最好,如果还没有好,那么她会和迟禹危坦白,接受治疗。
沈雨石吃惊,动容,通常来说像她这样严重的共情障碍患者,只能通过逻辑推理,常识和经验来判断别人的喜怒哀乐,她对这个世界是冷漠的,漠不关心的,这样的患者没有很强烈的情绪变化,感知不到自己的问题,也接收不到来自心理医师的关怀和安抚。
更不要说是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了。
剖开伤口给旁人看,对这一类人来说,原本就极其艰难,沈雨石替她高兴,测试之前,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了,“其实你可能,已经把自己治愈了,可能你生命中曾经出现过像太阳一样的人,他虽然离开了,给你造成了痛苦,但始终像冬日的暖阳一样,存在你心里,一直引导着你越来越好,教会你重新看见美好的能力,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恰好碰到了那一个人。”
不是所有人的情窦初开都在十八岁,有些人很早,可能十二三,有些人很晚,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心动的瞬间。
“你愿意来看医生,就已经说明你情况好很多了,真的。”身为心理医生,看见病人有愈合的迹象,就是最好的回馈,有时候比咨询费更容易让人高兴。
姜幼宁握着暖茶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屏住了呼吸,“真的么?医生。”
“真的,事实也是如此。”
沈雨石给她做测试,如果问一个共情障碍患者,对自杀的人怎么看,一部分会漠不关心,完全没有看法,一部分会建议去无人的地方,最好是去喜马拉雅山之类的地方,自己死的清净自在,也不用人收拾,给别人带来麻烦事。
问对极限运动的看法,他们不会觉得刺激,反而会认为,这些人在追求刺激之前,应该签署好免找、免医治协议,省得摔伤了要占用医疗资源,失踪了浪费警力,麻烦消防官兵冒着生命危险到处搜寻。
极端的冷静,甚至是刻薄。
这个姑娘现在甚至不属于这个范畴了,一点轻微的社交障碍,并不影响她的生活,她在自己的舒适区里生活得自由自在,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干预治疗,沈雨石又问了一些问题,做了一些图文测试,让她在咨询师等一等,自己去找老前辈讨论过。
甚至没给她开药,也没有定咨询计划,“要给自己信心,相信生活会一直过得很好,不会再次变糟。”
姜幼宁点头,“我记下了,谢谢医师。”
沈雨石笔插回兜里,“你的脸盲症可能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心结,并不严重,看你自己,有空也可以随时过来,每周三我都没有预约病人,比较无聊,你陪我聊聊天,也挺好。”
姜幼宁知道他是好心,点头道谢,“要是过来,我会提前一天联系你,说不定迟禹危也需要请你帮忙看一看。”
沈雨石诧异,笑问,“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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