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各奔东西(一)(第2/3页)
张晟听得真,不觉触动了柔肠,嗓音低沉道:“说来,这回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冒险求九殿下施以援手,只怕我要抱憾终身,更要与心心念念的东宫侍读失之交臂!”
守礼听得受宠若惊,忙道:“我只是提了一嘴,其实,出大力气的是九殿下,真不知如何谢他!”
“他贵为皇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咱们能报答他什么?”张晟用羡慕的口吻道。
守礼听了,知是实情,一时也无话。
张晟挨着床沿,款款坐下,一边陪守礼叠衣,一边道:“等我走了,只怕你也快了,等你去了九殿下那儿,切切小心,不可轻信反复小人,否则,悔之晚矣!”
守礼手上的动作一滞,听得感动,也道:“宫里人都传,东宫富丽,人才济济。那富丽,我是亲眼见识过,只是人才济济,我却不知是真是假,但想来人应不少,便如这次侍读选拔,寻常皇子只有两伴读、两侍书的员额,可太子却有四员。之前,我也听杨都知说过,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等你去了,精进学术,增长才干,固然是第一要务,但也须步步小心,提防那些爱含沙射影的小人!”
张晟越听越想笑,忍不住道:“我才劝你小心,你又反过来劝我,咱俩真是......”
守礼垂头,抿嘴一笑,手上继续收拾起来。
张晟目光移动,见他拾掇的多是陈年旧物,便拦下道:“这些都是骈拇技指,带着也是多余,反而累赘,不如你挑一挑,拣能用的留着,剩下的,或送人或丢弃都好!”
守礼想了想,道:“别看这些物什半旧不新的,差不多都能用,明儿我问问谁要!”
张晟听他心里有这打算,珍视的目光开始在一堆杂物间打转,不由低回叹息。
守礼知他恋旧,可挪窝不同于搬家,总不好一股脑搬个干干净净,势必有取舍。
这么寻思着,守礼突然想到还有一宗事未了,当即离开床沿,亟亟跑到箱笼边,就着豆大烛光,从箱笼里翻出一暗灰团花包裹,极重视地抱在怀里,踅回床边。
张晟略感好奇,因问:“这包里装了什么宝贝?”
守礼笑得憨厚,道:“明儿,咱们就分开了,我身无长物,也没什么送得出手的东西,只有一双鞋和一个荷包,都是我托人从尚衣局买的,还望你不要嫌弃!”
张晟满脸欣喜,乐不可支地接下包裹,速速解开,只见包里露出一双天青皮布鞋和一个雪青料荷包。那布鞋做工中乘,内里和底子也平庸,巧在鞋头刺绣了花;荷包上刺绣了竹梅双喜的图案,张晟对女工也不甚了解,不知有什么寓意。
“这鞋头绣了花,寓意前程似锦,我便也祝你前程似锦罢!”守礼凝视着张晟道。
张晟心中欢喜,笑道:“无功不受禄,我也不好白收你礼,必得礼尚往来才是!”
守礼听了,连连摆手,“不用!”
张晟不听,喜滋滋去书案捧了一本手抄集,回来道:“这是我亲手抄的《鲍参军集》,贵在用心,还望你哂纳!”
守礼莞尔一笑,随手接了,摊在掌心,胡乱翻了几页,果然是张晟的手迹不假,于是道:“鲍参军的诗我只粗略读了一遍,不过,其中有一篇,影响十分深刻!”
“你别揭秘,教我猜一猜,看对不对!”张晟打断守礼的话,然后,绞尽脑汁琢磨了一会,突然开心道:“定是这首无疑了,我背给你听!”说罢,便开始声情并茂地吟咏起来:“梅花一时艳,竹叶千年色。愿君松柏心,采照无穷极。”
守礼听他读中了,马上有知己之感,不禁笑道:“都说臭味相投,咱们也是吧?”
“瞎说,咱们是脾性相投!”张晟纠正道。
守礼听了,笑而不语。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锣声,打更的黄门朝四面八方嚷道:“天气熏蒸,小心火烛!”
守礼与张晟眈眈相视,心照不宣,忙忙收拾了衣物,撂在床尾,预备明早打点。
熄灯就寝,守礼仰卧在床上,想着不可预知的未来,不免耽忧,便长吁短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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