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急风骤雨(二)(第2/3页)
赵钦召了守礼,劝道:“千里搭长棚——无不散的筵席,你年纪还小,等长大了便知道了,人生就是聚少离多,你重情义,这很好,但是,不可过分流露不舍,尤其去了藏书阁,人前人后,更不要念叨花房的人和事,只埋在心底便是了。宫里最重忠心二字,在谁手下当差,便听命于谁,这是约定俗成的生存法则,不管你多么感激师傅,只须铭记在心,将来等你有出息了,再行报答也可!”
“师傅师兄大恩,我只怕此生都不能报答了!”守礼想着说着,不禁泪如雨落。
赵钦微阖双目,道:“施恩不图报,我与师傅的心思一样,都盼着你将来有所作为。守礼,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其实很好,聪明、乖巧、不惹事,若你继续留在花房,我本打算好好栽培,留为己用,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你输了那场比赛。”说罢,叹息不止,“不过,人生无常,兴许你后面越走越顺也未可知!”
守礼听了,泪盈于睫,拖着哭腔道:“是我负了赵师兄的教诲与信任,真该死!”
赵钦慌忙捂住他的嘴,嗔道:“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人活于世,万事向前看,不论在哪,只要脚踏实地、勤恳做事,总是受人待见的,你好生记着这句话。”
“是!”
守礼呜咽道。
“藏书阁不比花房,多是学问高深的黄门,你到了那儿,最好的莳花弄草的手艺抛了,安心跟着长者学习,有时间多看书,不光增长学问,更要知书达理。”赵钦继续提点。
守礼听了,心中感恩,连声喏喏.
“行了,我要交代你的就这么多了,往后,一南一北,隔着数重宫殿,只怕见不着了,希望再见着你,你比现在更好!”赵钦叮嘱着,满是期许地看向守礼。
守礼忍悲含泣,深深鞠躬。
赵钦不忍直视,别过脸去,道:“夜深了,你且回去安息吧,明早便要去藏书阁了!”
“守礼入花房这一年多,承蒙师兄提携,师兄大恩,守礼无以为报,只好磕几个响头,聊表谢意了!”守礼哭着,嗵一声跪在地上,展开双臂,铺胸向地磕头。
“好孩子,知恩图报,我果然没看错你,记着我的话,无论到了哪儿,行得端才立得正,万不可耍小心思,贪闲爱懒、偷奸耍滑,那样,不光不受人待见,于自身也无益。”赵钦一面搀起守礼,一面不厌其烦地交代着,简直掏心掏肺。
守礼心中感激,含泪点头,然后申谢不止。
赵钦摆手制止,随便又分享些生活、交友、当差的心得,然后便打发守礼回去歇息。
守礼百依百顺,关门出来,只见皓月当空,繁星点点,有一道扫帚划破星空。守礼力倦神疲,无心猜疑,揣着满腹心事,闷闷不快回了房间,疲惫地靠向床铺。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洒下千丝万缕的清辉,照耀一方。
守礼就着光,脱了鞋袜,然后一骨碌爬上床。这时,最靠墙的床铺发出窸窣声响,曹翔踢开搭子,翻来滚去,似乎睡不着,口出抱怨道:“好热啊!好热啊!”
刘桢打着小蒲扇,闷声道:“这天气,烤炉子似的,你越动弹,越是睡不着,不若合眼打个盹,保不准眯一会就昏睡了,这一夜还爽快些!”说罢,加大了摇扇的力度。
“要是屋里有冰就好了,那多凉快!”童贯插嘴道。
曹翔瞥了他一眼,道:“用冰是主子们的特权,咱们那够得着?别痴心妄想了!”
童贯叹了口气,“要在冰室当差就好了,这大热天,光着膀子睡冰窖里,多快活!”
刘桢道:“有曹方前车之鉴,你还敢这山望着那山高?而况,那冰室也没多么舒适,冬天最冷之时,要在风口凿冰,存进冰窖,夏天最热之时,也不过经一手罢了。”
童贯听罢,信以为然。
守礼支棱着耳朵,将几人的谈话听了完全,只懒得插嘴,闭上双目,心神专注,回想这一年在花房的种种经历,不觉眼眶中一热,潸潸流下饱满圆润的泪珠。
哭得久了,便入了梦乡,到了后半夜,守礼梦醒,躺在床上,觉着枕头被眼泪濡湿了,便挪了挪头,望向窗外,只见玉宇无尘,残月渐落,蝉鸣透过窗纸,纳至耳畔。
守礼揉了揉眼,也没了困意,便数着时辰,等晨钟敲响了,才麻溜起床叠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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