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岭猫子(第2/5页)
“也不白来,”猫头向手心里呵了一口白气,接着说:“我们山上的猫子们不是下来了十几个人吗?枪也带了不少,没点收获我们怎么会回去?告诉兄弟们天一亮开张就是。买卖做完了就回家。”他又笑嘻嘻地看着兰信英说:“我们这就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穷人家过惯了穷人的日子,不稀罕你们画的大饼。”说完就要朱副官出去联络猫子们。
“你不能这样。我们把你当成了可以争取的对象,你怎么能真的打起老百姓的劫来?”兰信英挡住门口,质问猫头。
“我们向来就是这样的。刚我不是说了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吃我们怎么活下去!”见兰信英还不让开,猫头又冷笑:“不让我们吃山吃水也行,我们吃你。反正年底了大家花得都差不多,这里油水也没多少。你就跟我们回去,陪我们的猫子打打麻将。如何?”
话说完半天,不见朱副官有一丝反应,猫头子用他的手枪敲了下朱副官的肚皮,很不满:“你站那儿发什么年,抓她绑起来啊!”
朱副官这才提醒道:“司令,这恐怕抓不得。她们这些人一向都不是单独出来做事。前面她是跟我们说好了她一个人来,可也保不准私下里没人跟着呀。”
“那又怎么样?”
“见这女的没出去,那人会肯定得回去报信啊。”
“那又怎么样?”龙司令很不屑,“这里还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要来,不等我们动手,这恩集的各个民团就得先把他们吃了然后去领功。”
“那我们绑一个大活人出去,当地民团不吃我们去领功?”
“你书读到屁眼里去了。”司令气急败坏,“我们和民团向来是,那个合作关系,人家吃我们做什么?”他指着副官的头使用骂。副官没法,只能照做了。
把人绑定后,副官收拾东西就要走,被司令拉着:“急什么?等天亮猫子们回来一起走。”
“天亮那不得打起来?”副官用手护了一下头,斗胆问完后,又扶了一下眼镜。幸好司令可能是绑了一个漂亮女的心情大好,也不骂他,只说:“打不起来,放心啦兄弟。阴天天一亮,把这女的塞那木箱子里头。”
天一亮,不等猫们回来,司令叫起副官,就要和副官抬着箱子走。但副官有些为难了。天底下所有的读书人都有个通病,书读的越多力气就越小,可脾气越长越大。副官也如此,他坐着,不动,说:“抬不动,爱抬您抬走。您说昨日晚叫两个猫子连夜抬走不就行了,看你没文化还挺爱玩这些玄虚。”司令踢了一脚,拿枪一指,然后用枪管挑了挑副官的眼镜,威胁道:“抬不抬?”副官仍不动。司令却也不恼了,嘲笑说:“行啊,读书人,就是有骨气。”然后他转身抬起左腿往箱子上一放,拿枪的那条胳膊搁在左腿膝盖上,枪管朝下。他歪着头看副官:“眼镜仔,有骨气是好事,可骨气都用在这种地方,你们读书人还救得了谁。”他也不得眼镜仔副官反应,左手晃了一晃。副官没法,只得穿了一根七八公分粗、三四米来长的竹子穿进绑在箱子上的绳结里,自己在在前边先扛了起来。
“空的?”副官惊喜地转过头问。司令用手枪敲了一敲竹子,在“咣咣”的响里低声说:“丫戳,就没见过你这样蠢的人,小声一点。不然这七八公分的竹子我照样抡得起来打你。”
走到了石龚村山里的大鱼塘,十来个猫子早已经等在那儿了,看样子收获都还可以。其中一个猫子嘴边都是土,副官问他:“又表演上吃土了啊?看来,又被人跟上?”吃土的那位把嘴一抹,答道:“被吓跑了,长官。”
“长你娘的长官。”副官拿收起的绳子就要来抽那吃土的,“也就你们大当家年脸皮厚,自封司令。你们也真敢把自己当成吃皇粮的了?”转身,他又冲龙司令嚷了起来:“是不是啊,龙司令爷?说吧,您老把人藏哪儿了?”
“呐,”龙司令指了指朱中简身后,“那不就是了?读书人就是迂!”朱中简回头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又塞了块木头的兰信英,一颗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那就,收工,回窝?”
“回你个鬼,真把自己当猫子了?”龙司令一脚飞过来,却踹空在一棵树上,惊得树上一群鸟“哇哇”乱叫飞了出来。
“您还说不是猫子,鸟都差点抓了。”朱中简指着天上乌黑黑的一群鸟说,“走吧,鸟都惊了,人也该被惊了。”
于是这群人在林子里一直像猫科动物一样飞奔起来,却也不说话,安静得如鬼魅般。进了猫头岭山谷里,鬼魅里带眼镜的人又感觉到不对劲,他马上示意大家停下蹲了起来,拎起那个吃土的猫子说:“去看看,是不是有贼进来了?”猫子得令就跑出去查。
“呵,贼窝里遭了贼。真稀奇!”龙司令摘掉他的帽子——款式是他上次绑恩集一家大户的小老婆时,躲在大户院里看电影学来的,好吹一吹他赶路中头上冒的汗。
一会儿,查贼的猫子就回来了:“是有贼,在我们周围猫着呢,看样子是想吃了我们。”
龙司令骂到:“他娘西,又是‘贼’又是‘猫’,这群人是来砸我们招牌的。”朱中简伸手就蒙住龙司令的嘴,低声吼道:“住嘴啊你!”接着问猫子:“红色的?”猫子点了点头。
“麻烦了。”朱中简蹲着走到了龙愈宽旁边:“你看你,闯祸了吧。人事主追上了,要报仇,吃了我们,怎么办?”
“什么色的?”司令又重复了副官的这个问题。副官就像先生教一个不成材的学生一样说:“红色的呀!”
一听是红色的,司令得意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大大方方地走起来哟猫子们。”朱中简拉也拉不住,只能追上去,不解地问:“怎么着?您这戏唱得我没太听阴白。”
龙司令伸手就拎起朱中简的耳朵:“没太听阴白?那司令爷我就给你解释解释。”一把他又松了手里的耳朵,任朱中简疼得直揉。
“你只跟了我两年,但老子我在金东跟那些民团、地主老财打过十年仗,老子的经验和水平,你不得不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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