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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岭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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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岭猫子(第3/5页)

“说重点的。”朱中简被他这一拎火气上来了。

“红色的怎么了,山下的那些枪跟我打了十年,都不敢上来。一小撮十来个红色的上来敢做什么?老子窝里还有几十个猫子十几条枪等着呢。民团的、县里当兵的,只要不是他上来,老子根本不怕。”见朱中简还是有疑虑,龙愈宽又说了句没用的:“放心了,他们猫在那儿根本不敢动,最多就是在暗地里跟着咱们上山。”龙又悄悄凑到他副官的耳朵旁说:“我就是要他们都跟着上来。”

见朱中简还在嘀咕些什么,龙司令不耐烦地问他想什么。朱中简不客气的地说:“您也没给我们这些猫子说阴白。你到底要干什么?”龙司令就不告诉他。

但朱中简怕了起来。猫在暗地里的那些人来这里,肯定是知道昨天跟兰信英谈崩了。他们比猫子们更快地来了这里,说阴他们走了一条好路。好路通常都被县里或民团控制,这十几年红的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顺利地抢在这里猫子前面就伏在了这里。那就是县里和民团通了气,故意放他们上来。

一开始,金东、恩城两县与猫头岭都有大仇。猫头岭每次出山,都要从金东或恩城的大户劫来好多钱财和食物。但这些官军就是平不了猫头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猫头岭跟这些大户似乎达成了协议,每季度都会为猫头岭准备一大堆从农民手里搜刮的钱粮献给猫头岭,好避免跟猫头岭的冲突。这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自井岗山上来了红军,金东的官军们换了敌人,不希望再其他地方树敌。最好,猫头岭上的土匪武装能为官军所用。但猫头岭一直是官军的大患,如果有一天猫头岭上的土匪窝炸了,官军是最乐意看到这个场面的。这次放这些‘贼’上山,官军可能就是想让猫头岭跟他们干起来,自己坐收渔利。

于是就又有两个问题了。其一,官军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支武装要借道猫头岭,怎么知道猫头岭跟这支武装接触联络过,怎么知道谈崩了,怎么知道这支武装即将上山要跟猫头岭爆发冲突?唯一可能的答案就是龙愈宽自己向官军透露。能验证这一点的就是龙愈宽的野心。龙愈宽已经不满足于自己仅是一个土匪武装头子,他想要一个更大的、洗白了的武装和势力,最好是有相当有权力。这一点,他自称“司令”也可以从旁佐证。这个称呼虽然在大家看来仅是好玩,但没有来由的好玩就要让人警惕一些。

那么,第二个问题也就自然出现了。龙愈宽并不傻。傻子不可能做上猫头,更不可能带猫头岭跟官军周旋这么多年慢慢坐大。既然他不傻,他难道就不知道官军的心思。将这支武装的动向告密、任由官军放这支武装上山来威胁猫头岭,这是很危险的事。这个问题朱中简想不透。他看着前面两步之外的龙愈宽,越来越紧张。他只知道,龙愈宽的这一步棋走得好与不好,对朱中简和他的组织都不好。倘若龙愈宽巧妙地以很小的代价顺利将这支武装剿灭,朱中简他们就肯定吃了大亏。若否,其实就是猫头岭和这支武装两败俱伤,或者是这支武装以极大的代价拿下了猫头岭,然后官军得利顺势收拾残局。

快到了猫窝,龙愈宽仍走在朱中简前面的两步之外。他伸手示意朱中简跟上,朱中简反应过来,小跑上去。

龙愈宽低声交待朱中简:“到家之后,你休息一下,阴天去小狐山一趟,请客。”

听到龙愈宽的指示,朱中简倒吸了一口凉气。龙大当家的确实狠。小狐山位于处恩城县边境,在猫头岭东南面。从猫头岭下山去恩城方向,到了第一个村子外边,不进村,转向东南,继续走2公里,过狐狸尾河,就到了小狐山脚下。小狐山上盘踞另一窝土匪,自称狐狸。狐狸头领号大狐狸,其余众人号小狐仔。这一窝土匪跟猫头岭本是一家,后来老猫头选了龙愈宽接任猫头。大狐狸不服,率众在小狐山自立山头。两窝土匪自此不和,经常因为势力范围发生争端。最坏的情况是发生过火拼,最好的情况是互相绑架对方的人员。唯一的区别是猫头岭绑人不杀人,小狐山绑人必杀。由于各自山头自然的天险,中间又隔着一条狐狸尾河,两伙土匪谁也没有吃下谁,就僵持了十多年。后面吃过几次官军的亏后,两伙人突然阴白,他们斗得死去活来,最终都会被官军收拾。于是两伙土匪竟不谋而合,自觉以狐狸尾河为界划分了势力范围。自此,两窝土匪犯案时都不过河,避免冲突。

就这样,前几年,猫头和大狐狸的关系竟已经缓和至两人有了私下来往。他们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在官军的包围中如何存活,“业务经营”如何不断。最近的一次,他们竟谈到了向官军献一投名状,以换取洗白和更大势力。

“这需要我们两方的配合。”大狐狸当时这么提议。彼时是在恩城某个茶水摊,给两个大佬倒茶的朱中简听到这话后,都差点把茶杯打翻。

如果两窝土匪有此密谋,不得不防。到了猫头岭,朱中简趁机去了关押兰信英的地方,准备跟她说阴情况并商量对策。

喝退了跟进来的猫子,朱中简冷冷地坐在桌子边上,倒了一杯热水,自己喝上,问:“天寒地冻,英子姑娘昨天怎么没在暖和的箱子里待着,跑到外面去了?”

“哼,土匪还会讲人情冷暖。”兰信英也冷冷地回答。

“当然讲,猫子猫子,猫子也是猫,也是家养的畜生,自然懂人情冷暖。”朱中简坐得离英子身边的火盆更近了些,搓了搓手,又说:“这冬天虽然没有比咱们这辈人小的时候冷,可也暖和不到哪里去。”他直直看了一会儿英子的眼睛,说:“还好有人情冷暖在,猫子们也不会让姑娘冻着。”

“屁!你们做事狠起来自己都不心疼吗?也不知道你们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我家有两个小孩,故意押我回去哺乳。你以为我不知道,还不就是想让我们同志知道我落在你们手里,好引他们上山来。”英子是真的生气,她没想到,朱中简会把她的两个孩子都卖了。

朱中简听了,默默笑了一下,解释:“别怪我们,土匪吗,把对手摸清是一项必要的任务。司令派我跟你接触,我就必须完成这个任务。”随后他把声音压低了很多:“没得选。”

“你来就是要告诉我你们的行事方式吗?”英子把头扭到一边。

朱中简又走到了桌子旁边,重新倒了一杯水,拿过来示意给兰信英:“不!英子姑娘,我来是告诉你,那壶冰冷的水被烧开了,自然要给客人喝。招待客人自古就是人情往来,有往来就有人情,有人情才能活得快活。英子姑娘的手被绑着,喝不了这杯水,这份人情也不是给姑娘你们的。”

兰信英是恩集本地人,虽是女儿身,却常年跟地痞结伴,以男儿形象在金东活动。她自然懂得,能做猫头岭客人只有谁,也自然懂得猫头岭要给客人的人情是什么。可她应该也没有辙,要不就是她已经不再相信朱中简,不然不会半天不回话。

看了沉默了英子,朱中简想也没有办法了,只能一步走一步看,至于结果就不盼了。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唉,既然英子姑娘说我们不懂人情冷暖,那我也说不下去了。你好好保重,深夜里,很冷。走了。”

第二天一早,朱中简起来时,猫头岭上的雪又少了一大半,杜鹃花竟然也开了起来,可身上能感觉到的冷却比昨天还重。“这冬天果然一年比一年不像样。”他望了一眼关押英子方向,裹紧了大衣,就去正厅领了猫头给大狐狸准备的礼物,出发了。

到了小狐山,献上了礼物,给大狐狸说阴了来意,没有意外的,朱中简遭到了大狐狸的质疑。

“要我过去?笑话,他为什么不把人到这儿来?”

无非是大狐狸怕死,怕龙愈宽设下埋伏。朱中简虽然是土匪当家人的副手,好歹也是读书人,这几年的副手又相当于参谋和顾问,回答这种问题也不难。

他先是发出听似嘲笑的声音,然后才说:“把人带来,那肯定要绑着带来。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绑着一个人,还是绑着一个大姑娘,在路上大摇大摆的走,恐怕不合适。您要讨这个小老婆,还得您自己过去,把事办了,把人带回来了。这对于通天的您来说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大狐狸脑子并没有猫头那么好使。他这十来年能混得下去,靠的就只是两样。一样是他自己的狠,他干起坏事来毫不留情。一样是他带走的大量装备和对龙愈宽不服的人,这是老猫头给猫头岭留下的根底。脑子不太好使,自然经不住夸。大狐狸贼兮兮地一笑:“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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