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6/15页)
贺连齐走近几步,微微垂眼看我:“你与我同年,只是册封的日子比我早一些便让我喊你皇姐……九辞,你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
“怎么是不讲道理,我从决明山上被王上抱回来时你才出生……”意识到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及时收住话头,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见过王上了吗?”
一口气抛出许多问题,我有些头晕,索性坐在水廊边上顺气。贺连齐眼风瞥过来,斜身靠在廊柱上,面对我道:“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是想我先回答哪一个?”末了高深莫测地一笑,“我原先不知,你竟这样关心我。”
兄台,你着实想太多了。
然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说说,面皮还是一派从容:“其实嘛,我只是想问,你在边关待得好好的,突然回来做什么?”
贺连齐神色一凛:“你不想见我?”
我“唔”了一声,你觉得呢?
那日在御书房,国君屏退众人同我说的一番话,理应只有我们两个人知情。但皇宫里一向没有秘密,被哪个内监听了回墙脚,当作八卦传出去也不无可能,可我着实没有料到会传得如此有模有样满城风雨。幸而国君这狩猎的抉择做得英明,带走了皇宫中的大半人马,好歹能让我歇一歇神,再考量后续的应对。
如今,一个贺连崇已让我足够头疼,如今再加一位贺连齐……
我烦躁地捏了捏手指,话锋一转,又问:“你在这里又赏景又饮茶的,多半是仗打赢了?”
他瞥一眼自方才起就立在水廊之外的季末,漫不经心道:“未曾。”
我一愣,他接着道:“前些日子听说你要嫁给二哥,我哪里还有心思打仗?连文书都来不及下,便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所以,王上根本不知道你要回来?”见他点头,我惊得后退一步,“小五,违反军令可是杀头的大罪,你连命都不要了?”说完之后我才想起,贺连齐似乎很讨厌我这样喊他。
果然,话音一落就见他皱了皱眉:“你若再这样叫我,我定然……”他眯眸想了一会儿,大约是没有想到要如何制裁我,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目光却陡然变得阴郁,“我还没有问你,你同二哥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婚事,脑中全都是贺连齐临阵撤回皇城的事,不由得提高音调:“贺连齐,你为了儿女私情将国事扔到一旁?太学里学的国论都让你丢到平澄关了?”
许是我的反应太过激动,贺连齐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忽而挑起嘴角笑了笑:“放心,我早已部署好军事图,安排副将领兵,若外族敢冒犯大齐的国土哪怕半分,定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顿了顿,道,“更何况,他们族中矛盾已积累颇深,眼看有不可调和之势,哪有心思来大齐分一杯羹。”
我这才放下心来,转念一想,又问:“你了解得这样清楚,难不成在敌营里安排了细作?”
“细作是有,不过这矛盾嘛……”他将抱在怀中的剑抵住下巴,若有所思道,“是我挑起来的。”
“……”
国君说得不错,若论行军打仗,贺连齐果真是个中翘楚,到底是我瞎操心了。
不知哪处奏起丝竹乐声,声音悠悠然然地飘来,倒叫人听着心痒。做了许久聋哑人的季末终于按捺不住,他走到近前恭敬道:“帝姬,如今天色已晚,在外逗留太久恐有危险。”说到此处停顿片刻,声音越发不卑不亢,“更何况,世子还在等着帝姬。”
贺连崇在等我?怕不是还沉醉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吧。
眼见贺连齐脸色沉了几分,我看了眼将落未落的残阳,觉得也不宜在此处耽搁太久,随便找了个由头便想离开。临行前,忽听身后冷冷道:“九辞,你未披上嫁衣之前,一切还都是未知。”
我脚下一顿,干笑着道了声告辞。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贺连齐没有跟上来,桑俞突然扯住我的衣袖,悄声同我道:“主子,五世子为您回宫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别人吧。”
我默了片刻:“你当真觉得他是为我回宫?”
诚然,贺连齐此人,外人看来是一副人畜无害又高深莫测的模样,但与我相处时一向没什么正经。此番回宫,是拿我做幌子也未可知。刚想劝桑俞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转头却见她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我心中一暖,想来近些时日将她培养得甚好,已能一眼看出事情本质,心中甚觉欣慰:“那你是觉得这个节骨眼上,我身份特殊,私下见贺连齐不大好,总归要避一避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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