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桃花凉2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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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12/23页)

她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像是累极,嗓音却清冽:“是,如今的王上,是一位称职的国君。”将手放下拢在袖中,“穆先生在当地颇有威望,确然是安抚灾民的不二选择。”

他露出满意神色,修长手指从绣了龙纹的锦袍伸出来,大约是想如往常一般握住她的手。可她已缓步退开。这里离他太近,地台下才是她该站的位置。他蹙眉盯着半空中的手,半晌,沉声说道:“招穆漓川入朝为仕,为孤分忧。”

世人总是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而摒弃自己不愿相信的。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也许是从前秦昭太懂成煜,能字字说到他的心坎上,他才会如此依赖她。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若有一天她再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怕后果无法估量。

当夜,一道折子递到御前。奏折中称秦丞相突发急症,无奈之下只好告假,项文帝当即应允,并送了好些药膳补品。我想,成煜一定觉得她是去找穆漓川,才会欣然准假。可眼前所见,却是秦昭整日在丞相府饮茶看书,连府门都没有踏出半步。

从前他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如今却找不到再依顺他的意义。他明知穆漓川对她的心思,仍然执意将穆漓川收入朝中。也许,这才是最令她伤心的事。

五月十五夜,恰是秦昭告假的第三天。有客人来访时,秦昭正望着摊开的茶经兀自出神。想必经常细读,纸章已有些泛黄,几页书角卷起来,注着瘦劲清峻的小字。护院小心翼翼地递上名帖,才说到有位公子求见,已被她突兀打断:“不见。”

自从她做了丞相,登门找她攀亲戚的人着实不少。虽然她为人谦谨,且成煜帮她改了身份,可在齐都难免碰到从前的熟人。那年父亲亡故时,周遭亲朋避之不及,如今想来锦上添花,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

彼时才下过雨,空气微潮,内院云山雾罩像蒙了雾,扰得她片刻不得清静,才让侍女捧上香炉撒了把安神香。匆匆去门口回话的护院去而复返,垂首立在秦昭身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索性将手叠在石桌,下巴搁上去,嗓音懒懒:“又有什么事?”

护院硬着头皮道:“那位公子问,大人借的书,何时归还。”

因我已知事情因果,穆漓川能在朝中官居要职,定有不同寻常之处。所以他能猜出秦昭的身份,我并不觉得奇怪。而值得奇怪的是,秦昭也并不觉得奇怪。

小道尽头现出青色绢衣,踏着夜色缓步走来。几缕青烟从鎏金香炉缓缓燃起,石桌旁搁了盏琉璃风灯,大约是嫌灯火不盛,她执起银针拨弄灯中烛火,神情认真且专注:“先生深夜造访,是有什么急事?”

他在她身前站定,目光自摊开的书页上扫过,嗓音听不出情绪:“自然是来拿书。”

她手中微顿,偏过头好奇地问他:“茶都没了,还看茶经做什么?”目光望向南方墨黑的天幕,“一场大火烧光了茶山,先生不觉得可惜?”

“可惜?”他神色渐冷,许久,嘲讽似的笑了一声,“只觉得可惜,那些古茶树就能回来吗?”

“有时得便是失,失便是得。”她语声含笑,“先生不能种茶,可有想过做些别的?”言罢愣了一会儿,垂眸将银针搁在一旁。

他居高临下看她:“譬如?”

“入朝为官。”风灯溢出的昏黄光影将她笼得莫名温柔,她拿起茶经随意翻了几页,“看先生在茶肆中写的字,倒不像是毫无志向之人,如何甘愿屈尊在茶肆中卖字,在山间种茶?”

他在她身边坐下,若有所思:“若这样说,你不懂茶却执意要买茶,是何故?”

翻书的手指停下,她垂眸盯着上面批注的小字,许久,说道:“先生为人一向随性洒脱,是否遇到过不想为却不得不为之事?”

冷淡嗓音自她身侧响起:“从前没有,如今却有了。”

她蓦然抬眼。

他缓声道:“你可知道,这些年想要招抚我的人有多少,开出怎样的条件,我又拒绝过多少?”

她轻声笑了笑:“先生不是世俗之人,我果然没有看错。”

他摇头道:“你错了。我没有答应,只是没有遇到能让我心动的条件。你方才问我,有没有不想为却不得不为之事,殊不知我不愿意做,却不得不做,一定是因为这件事而得到的东西,于我而言极其重要。”

习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蓦然听到这样直白的话,倒让她一时无从回答。墨云压了半轮圆月,眼见又是一场骤雨。她认真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先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看着她:“若你再同我打一个赌,我明日便随你一同入朝。”

她微微倾身靠近他,似乎很有兴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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