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12/27页)
原先遇到危险,只要想到祁颜会来救我,就觉得心安。可眼下,我又该念着谁?
事到如今,不能不怀疑白衣真人究竟是否如传言般是隐士高人。他是指使颜安的幕后主使,他有不为人知的图谋……我脑海中闪过的第一桩想法是,这些事,要让祁颜知道。
明知祁颜骗我,却仍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我叹了口气,自己怎会这样没出息。
国君将我囚在内宫,又有侍卫严加看守,外面的人没办法进来,里面的人没办法出去,即使桑俞和一众侍女发现我消失也毫无办法,白衣真人自然有一套说辞能圆这个谎,外人又如何会知道我失踪。简直是一局死棋。
看不到结界,只能看感觉,我一点一点用手摸过每一寸结界,试图找出一点边缘,可摸到手指血肉模糊也找不见半分空隙。我颓然瘫坐在地上,坐了半刻觉得不能这样放弃,于是试图用手砸开。当然知晓这样做只是徒劳,可好过什么都不做。拳头重重砸在结界,我再次倏地被弹开,五脏六腑像裂开似的疼。我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准备再多用几分力气时,身后陡然一声:“帝姬想的头一件事,竟不是要救自己出去,而是要告知他人深涉险境,当真是情意深重。”
我吓了一跳,想不到结界中另有他人。只是这声音颇为熟悉,似乎是入幻境时脑海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女声。我收回几乎砸在结界上的手臂,对着空荡荡的前方大声说:“事出突然,我又哪能考虑那么多,自然是怎么想便怎么做。”
许是声音太大,语声落下后空荡荡的玉石罩子里响起回声。模糊声响由远及近,停在我面前几步外:“我在这里关了数百年都未曾出去,帝姬也不必再浪费时间。”
我四顾许久,的确未看到半个人影,一时不能分辨这声音究竟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姑娘你始终不现身,我又怎么能相信你?”
她似叹息一声:“我又何尝不想现身,只是如今的我不过一缕残魂,甚至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忘了,又怎么能让帝姬看到我?”说到这里,面前现出一个模糊身影。
我走近一步,借助结界透出的暗淡微光,依稀能分辨出是个年轻的姑娘,容貌却看不大真切,果真如她所言是缕幽魂。
她就在我身前几寸,像是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帝姬不怕?”
我摇摇头:“你不过一缕孤魂,不能对我做什么,我为什么要害怕?”
那姑娘似是一怔,转而不知因何低笑出声:“帝姬果然……”却没有说下去,近乎透明的身影在原地转了个圈,立在结界边缘,“帝姬可知,方才外面那人是谁?”
我想了想,说:“不是在静水崖闭关修行的白衣真人吗?”这样说来,大齐似乎无人知道他姓甚名谁,甚至连祁颜都不曾提过,只知他修为高深,即将位列仙班,其余一概不知。事情隐隐透出一股阴谋的味道,而面前这个姑娘忽然成为解惑的关键。一想也对,青玉盘被白衣真人带在身边,那这姑娘定会知道许多不为人知之事。
偏头却见那片模糊人影抬起手,缓缓抚上结界,宽大水袖舞出剪影,像是怀了无限眷恋。蓦然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却不是在结界里,而是在结界外,水幕顺着透明外壁淌下来,织成一幅琉璃暮景。她微微停顿,再开口时,嗓音带了些年岁的沧桑:“我同帝姬的确有几分缘分。”
还未等我开口,空无一物的世界陡然铺开一幅鲜活画卷,半透明的身影轻盈飘入画中,转瞬不见。身后仍是虚妄幻境,前方的混沌天地间却化出斑斓色彩,自我脚底向前蔓延……
目之所及,一片嶙峋山石,一树盛开的山樱遮住明媚日光,远处隐约可见宫殿的琉璃青瓦,似乎是哪处王宫的辽阔花园。因不大清楚这姑娘的身份,一时不能判断这里究竟是前朝还是别国,才想去宫殿一探究竟,蓦然有道声音破空响起,巨大阴影由远而至,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头躲在假山后,感觉有什么自我头顶飞过,刮起一股狂风,撤手一看,竟是一只身长数丈的大鹏鸟。
我顿时心道不好,从前神器中都是凡人的世界,如今这位该不会是哪个上古神话的异族,不知她是否会有其他脾性——譬如吃人什么的?
书上说,此兽现身,必定有什么天灾浩劫。我一边忍不住担心幻境崩塌又将如何自处,一边心惊胆战地观摩。然而着实是我想得太多,大鹏挥动青灰色的羽翅,看模样打算冲入云端,却一头撞在一处假山上,惹出山呼海啸的震动,倏然摔得粉碎。
有物什零星滚到我脚边,我弯腰一看,登时目瞪口呆——是铜筑的零件。原来这大鹏,竟是一只机关兽!
此时才遥遥看见,被大鹏刮落一地的山樱树下有个白衣男子,容貌俊美不似凡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眼前这样好看的男子,却坐在一把轮椅上。他手中握了卷书,撑头似笑非笑地望着身前一位黄衣姑娘。
落英纷飞,有温润嗓音传入耳中:“师父前日立下重誓,说三日之内必定能做成这大鹏鸟,不然就——如何?”
黄衣姑娘不服气地跺跺脚,蹲下身摆弄七零八落的废弃铜铁,兀自逞能道:“还没到亥时,今天就不算结束。”捡起其中一件,对着日光仔细端详半天,“奇怪,墨家的古籍里分明是这样说的,为什么就是不能成功呢?”
男子微扬起嘴角,拂掉书册上的落樱,信手翻了两页:“图纸呢?”
“没有拿反……”
“部件呢?”
“没有少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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