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24/27页)
脚步声一顿,半晌,响起祁颜带着疲惫的声音:“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我说:“就是刚才,你说我什么都不懂,你还凶我。”
他叹了口气:“我没有凶你。”
我说:“你凶了。”
他说:“我没有。”
我说:“你凶了。”
他蓦然咳嗽两声,好气又好笑似的:“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你能不能先转过身来?”
我说:“我脖子僵住了,转不过来了啊——”
结界消散,我跑去看了看贺连齐怀中沉睡的姑娘,果然是同我长得一模一样。贺连齐说,这姑娘本不属于这个尘世,是随他而来,她跟着他受了很多苦。我还听说我被囚禁的那段时日,谢卿为免旁人生疑还找来一个机关人在宫中代替我。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没有心脏,不知还能活多久。白衣真人看到我,施施然一笑:“姑娘,又见面了。”
原来那日在庐陵碰到的人,竟然是本尊!而我只当他是一个江湖骗子,躲得老远。若是那时我且听他一言,是不是便不会有如今的事端?
祁颜将伤口简单包扎,转身恭恭敬敬地对白衣真人行了个大礼:“真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在一旁好奇四下打量的白衣真人睁开眼睛,抚须笑道:“让老朽猜猜,世子可是想让我救这两位姑娘?”
一旁的贺连齐蓦然抬头。冷风呼啸,他将怀中的姑娘又拥得紧了些:“真人可有法子?”
“真人明鉴。”祁颜点点头道,向身后瞥去,“阿潋她……还这样小。七件神器既原本为大师所有,不知大师是否愿意替她续命?”又望了望我,“九儿生来是机关人,无心无情,倘若将我的心给她,她是否还能活下去?”
我瞪大眼睛,祁颜要将他的心给我?我不要他人的命救我,他便要拿自己的命救我?
山涧偶有野兽嘶鸣,白衣真人眉目慈祥,想了想道:“原本这神器只是我闲来无事所做,却不想生出这样多的事端,竟害了人,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如今能用它救命,也算是好事一桩。”又看了看我,“至于这位姑娘……可愿让老朽诊一诊脉?”
我茫然地伸出手,他三指搭上我手腕,“唔”了一声便收回手,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胡须:“虽不知因何,但姑娘你已生出了心脏。”
祁颜猛地转过头,一把抓过我的手,眼底浮起笑意。白衣真人含笑又道:“不过……”
祁颜与我齐齐发声:“不过?”
白衣真人说:“姑娘既原是机关人,自然是青铜身,却生出一颗凡人心来,到底是不妥。”
祁颜蹙了蹙眉:“真人……”
白衣真人打断他:“当初谢卿执念太深,害人害己,也怪我这个做师父的放纵。你虽说并未受他多少影响,却到底师从于他,对眼前这位姑娘又用情至深……”
祁颜了然点头:“所以真人担心我步谢卿的后尘?”
白衣真人露出欣然笑意:“唔,不愧是我的徒孙,这样聪慧。那便这般,我可以将这位姑娘的躯壳化为凡人——只是你须得同我云游修行,直到洗清内心杂念。”
不知何时起了雾,观星台上云雾迷茫,似在云端。皎皎月光下,祁颜明眸含笑,双手合十恭敬行礼:“多谢师祖。”
一切原本该就此结束。我们一行人下山去,医好伤,误会冰消雪融,落得圆满。
贺连齐却忽然向我身后吼道:“贺连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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