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25/27页)
我茫然回头,祁颜不知何时倚在白玉栅栏上,而被他倚过的地方,染上一片嫣红。
我跌跌撞撞过去扶住他,手按在他背心,一片温热濡湿。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勉强撑出个笑容,“二哥你又想装受伤,让我照顾你是不是,别再骗我了。”
他面色惨白,薄唇动了动,轻声说出几个字:“将你安顿好,我便放心了。”
我拼命摇头:“你怎么能放心呢?我这样不省心,得要你照顾才……”
他连说话都费力,却仍固执地望着我,似乎怕之后再没有机会:“宫里那样多婢女,不……咳咳,不够你使唤吗?待贺连齐继位,自然会为你安排一门亲事,那时,会有人将你照顾得很好很好。”
我用力按住他的伤口,可血仍然不断从指缝中淌出来,让人绝望。我带着哭腔道:“贺连崇,你这个骗子!口口声声说想同我在一起,让我喜欢上你,你不许不要我!不许!”
四周刮起呼啸冷风,带起一地落雪,他眸光微亮:“你说……什么?”
我附在他耳边,哑着嗓子:“我说,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再说一次。”
我贴得更近,想将他凉掉的焐热:“我说,我喜欢你,贺连崇,我喜欢你,你不许死!你若死了,我立刻嫁给别人!”
皓皓月色下,他低低轻笑,缓缓闭上眼:“九儿,从今以后,你要……开心些……我不想再看到你哭了。”
我将自己关在寝殿,整整两月。起初许多人来找过我,贺连齐、贺连倚、国君,我只在白衣真人来时问了一句:“大师是否能将他救活?”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勉强撑起身体,嘴唇干涸,每说一个字都是撕裂地疼:“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呢?”
白衣真人看我许久,缓缓叹了口气:“帝姬,他生前最后的愿望便是让你好好活着,你如今这样,若他知晓,又该是何种心情?”
我嗤笑一声:“那他就来训斥我啊,他从前不是最喜欢训斥我了吗。”对着空无一人的寝殿大吼,“贺连崇,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哭吗,可我天天以泪洗面,贺连崇,你倒是看一看啊!”
没有你,我要怎样才能开心。
贺连崇,再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贺连崇,我好想你。
我翻遍整个寝宫,也没寻到祁颜给我留下了什么念想,倒是翻出他不知何时给我修改的课业。我将厚厚一摞书册抱在怀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灯火昏黄,直看到双眼看不清事物,眼前忽然变了场景。
我怔怔地看着幻境中的我跑进祁颜的寝宫,左右寻找,最终看到桌上的一摞书信。书信都是同一人所写,字体漂亮娟秀,开头都是“师父”二字。我自知不该随意翻看,却忍不住一封封看下去,信中大多都在说些琐事,譬如“我自然相信师父能救我的命,师父天下第一厉害”,又如“师父,我遇到了一个人,他从火海里把我救出来,我要怎么报答他”。其中一张边角有些起翘,想来是读过多遍,信上不过寥寥数语,我却看了很久很久——
“师父,我同你的婚事……你答应父王了?”
身后传来响声,我怔怔地看着祁颜走进来,扯过我手里的信纸随意扫一眼,皱眉看我:“近日天气寒凉,太医不是嘱咐你不要多走动?”
我退开半步,信上的字还历历在目,他怎么能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可我又凭什么问他?
“九儿。”他不知何时重新站在我身前,眸色沉沉。
脑中“轰”的一声,后知后觉意识到我看到了什么。从前知晓归知晓,可真的看到,还是不能相信。他果真同别人有婚约,那又何必口口声声说要娶我?
我推开他跑出殿外,一路横冲直撞,竟不知怎么跑进国君的寝宫。脑中生出一个念头,他既然心有所爱,娶我只为王位。想必他内心也很纠结,不如我遂了他的心愿,让他娶了心爱之人。至于王位,我想只要他想要,一定另有方法得到。
我穿过一众迷茫宫人,国君仍带着病容,我行了个礼,挺直脊背,一句话冲破喉咙,被我掷地有声地抛出来:“父王,女儿恳请嫁给贺连齐。”福了福身,转身却看到纱帐外,祁颜直直立在那儿,神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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