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第8/13页)
三人共向林屋走去,一路的桃树在腊月里显得萧瑟,路上杨过说:“前段日子,我走过峨眉,那里的悬崖飞雪,风荡残云,倒与这海边很像。”
郭襄听得心向往之,很想着一去。到了林屋,黄药师让女佣煮了白水,与杨过相对着坐在门口谈说。
郭襄老大不乐意了:“茶叶呢?大哥哥来了,就只给喝白开水么?”
黄药师酌一口白水,风度飘然,说:“他懂得。”
杨过轻轻举了碗,如清水般一笑:“淡有淡的味道。”
林屋的走廊下,吊了好几串风铃,海风吹过时,风铃响动,悦耳地很。
杨过问起程英,黄药师说伊去了西藏,十多年,没复回来。杨过听了,默然了好大会,他了解伊,伊爱仓央嘉措的诗,伊相信轮回,伊去西藏这么多年,可寻到了伊心底的六世达赖么?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爱情太苦,但愿伊能从拉萨的梵音里得到寂静。”
杨过这样子祝福伊。
郭襄却听得入了心,着了魔,嘴里喃喃着说:“可是,苦有苦的味道啊。”
虽然伊说的与杨过适才的话差不多,但一份是淡然,一份是执着,心境大不相同。
杨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小妮子,日后怕要为情所累。
大片的风灌入屋里来,冬意已浓,黄药师疼惜小辈,让郭襄去里间暖和,自与杨过说起话:“暌违了十几年,听闻你流浪三万里,人间可好么?”
“风景太美,说不得。”
两人默然了,各饮各的水。黄药师放下碗,斟酌着某些话该如何开口,想好了便有的放矢地问:“伊什么时候归来呢?”
杨过知道他说的伊是谁,说:“快了。”
黄药师没再说下去。
杨过也不再说,朝屋外面望银白色的天空,不知道为何,他的心莫名地有点慌,有种没有着落的感觉,明明伊快回来了……
“别再等了。”黄药师看破了他的慌张,狠心地说破:“十六年的约期,是伊给你的遗忘伊的时限,伊不会回来的,你得放过你自己。”
杨过别着脸,默语着,不着一字,他起身走到屋外的屋檐下,站在墨墨的海风里,右袖子空荡荡的,往后面飘卷着。他望着天空,却视若不见。
午饭时,杨过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郭襄牵念杨过,想端饭给他,黄药师摇了摇手,对伊说,“不用了,他吃不下。”
在北国的天空下,他听了一天的风铃。
夜了,他用吉他弹起了歌,曲风抑郁而癫狂,是自度的一首新曲,用以倾泻心底的忧思孤愤。
郭襄听得入迷,不知道怎么就流下了眼泪。
黄药师吃了一惊,这吉他琴弹得,有如广陵散从此绝矣,问:“这是什么曲子?”
杨过低声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襄想追去,可看着他如野兽般的背影,立住了,心莫名地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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