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一寸灰(第2/6页)
四九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黑了下来,可马文才还是没有来,梁山伯看着水面喃喃自语:“文才,你说过以后不会让山伯晚上一个人在外面的。”
梁山伯记得,小时候马文才在山上找到的时候,他被吓坏了,之后就有了怕黑的毛病,马文才就说以后他不会让他晚上一个人在外面的。
夜色渐浓,梁山伯等来了人,但却不是马文才,而是马老爷带来的杀手。在逃跑的路上,梁山伯不想让四九受牵连,便把四九赶走了。
梁山伯感觉脑后一阵钝痛,意识越发模糊起来,文才,山伯等不到你了.....
梁山伯闭上眼睛前,好像看到了一个橘红色的身影向自己跑来,耳边还响起了他惦念依旧的声音。
“山伯!山伯!你醒醒!你醒醒....”一声又一声,就像儿时马文才找到他时所喊的一样.....
自梁山伯走后,马文才越来越爱看戏了,只要闲来无事,他就会招来府上养好的戏班子,唱的还是那几出,无非是才子佳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戏码。
青山不许人老,戏中自有春秋。
台上戏子唯咿呀呀唱到才子遭外人阻拦,又遇佳人暗自垂泪却逢他人细细安慰,才子黯然离去,马文才坐在台下微眯着眼,被唱词带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旧日时光像一扇封尘巳久的木门,每推开一次,都会被它身上抖落的积灰呛住口鼻,生生呛到窒息。
或许是从未得过老天眷顾,他一生没求过什么,唯爱过一个人,却未得善终。
其实若对方是女子,自当娶她回家;可对方也是男儿郎,只结拜相交,自己又怎么能仅满足于此。
我们总会伤到别人,哪怕这从来不是我们的本意。
明知道他是个极其念旧情的人,君子之交本该淡如水,当年自己怎就把他的不拒绝,当成了两情相悦?一心拖他上贼船,也不曾想过他作何感想。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世上当只有他才配得上,古来有两恨: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可即便自己做了那样辱他之事,他也只说了句恨人太累。连恨我都不愿意了么?山伯,你怎么想的,为何到死都不肯与我多说一句?
马文才半阖着眼睛,恍恍惚惚,眼前的景象仿佛倒退了数年,对方熟悉的背影穿过书院,穿过树林,穿过他们笑笑闹闹的曾经,再不回头。
也罢,原本是自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即便是在这梦中,他不愿看自己一眼,本是活该。
马文才惶惶然立于天地间,耳里传来远处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响,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僵硬的回过头,踉踉跄跄追上前,却不敢靠近,山伯,你看,旁人心里痛了可以宣之于口,可自己心里痛了,却不知该以何缘由一抒悲意,四周一阵恐慌,都说那祝英台跃入坟中与你双双化了蝶,山伯,那我呢,我马文才算个什么?
四周人头攒动,天上不知何时却下起了大雪,空荡荡的墓前,很快被白雪淹没,什么都没了。
白茫茫大地一片,马文才在风雪里站成了个雪人。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旁边的人不敢再让他这么站下去,小心翼翼伸手拉他,他这才觉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似置身子极地百丈玄冰之下,那股寒意如跗骨之蛆,化作利剑,顺着脉络,戳得他千疮百孔,万劫不复。
若是能一直这样站下去,随你去了也好吧。
可是不能,人世间自己就夹在你们二人之间,可九泉之下自己再不能做那不识趣的恶人,反正,你一定也不想要太快见到我,是不是,山伯?
可心底的痛楚却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看着远处孤零零的新坟,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悔意向他袭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用情至深,千般折腾万般强求,方能对得起自己这一片深情,可到头来,所有的感情都是自己单方面的付出,从一开始就是,只为了心底那可耻的念头。
从未听你讲一讲,你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山伯,是我错了,若一切能从来,我就只求你能好好活着。
我原本以为,就那样吧,起码自己能一辈子看着你,可我没想到,这一辈子,这么短,又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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