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旱烟(第11/14页)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听这话,敏感自卑的二狗子兄弟“腾”的一下脸就红到耳根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回头骂道:“我*你妈,你拿猪尿泡打人——欺人太甚了!”
副队长正年轻气盛,一听这王八还敢动言语骂自己,二话不说,两步跨到跟前,动手扭住对方的脖领子就打了起来。
正在打得不可开交之时,队长从大队部开会回来了,见到此情此景,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给二狗子兄弟两拳,直接打的对方跌倒在墙根下爬不起来。
估计二狗子兄弟从早上到现在还一嘴饭都没有吃,已没有一丝力气来打架,加之怕队长的淫威,虽见队长明显在拉偏架,也只能强咽下这口恶气,在众人的劝说下蹲在墙根下卷起旱烟来。
真是“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打架之事告一段落,回归平静之时,二狗子却不知突然从哪儿冒了出来,因为这几天他又说自己胃疼请假在家休息,前面就一直没有在打麦场。
他一摇一晃走到兄弟面前,用手指几乎剁到兄弟的脸上张口骂道:
你羞死先人了,你活啥人着哩,你还给爹当儿子着哩,我如果是你,早尿泡尿淹死了……
从《诗经》演化来一句成语叫“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意思是指兄弟们虽然在家里争吵,但能一致抵御外人的欺侮。
但这位二狗子或许也看到自家兄弟吃了个哑巴亏,本想也替兄弟出口气,但自己本身就是怂人一个,面对队长和副队长,又不敢帮兄弟直接参与打架,但还想“掂起脚充大汉哩”,自以为这样指桑骂槐就是在骂队长和副队长,在帮自家兄弟,替兄弟在出气。
事后他还向别人解释,我在帮我兄弟啊!
但他却没想到的是,就是他的这些最恶毒的话,把自己自卑而又敏感的兄弟逼上了绝路,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实际上,人生最大的伤害往往都来自最亲的人。
二狗子还在继续指桑骂槐地辱骂着自家兄弟:
你活得有啥意思哩,在外受别人欺负,在家又连自己的媳妇也管不住……
一听“媳妇”二字,正在卷烟卷的二狗子兄弟腾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扔掉还没有卷好的旱烟,向场中央堆起的粮食堆奔去……
此时,很多人还都想当然的认为,二狗子终于把自己的兄弟“抬发”了,当时队里刚买了几把新木锨,都散落在粮食堆子上,他兄弟现在绝对是去拿木锨当武器,要跟副队长恶战一场了。
母亲后来还说,它想,今天这几把木锨要遭殃了。
当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二狗子兄弟的背影时,却突然发现他到了粮堆子跟前时,并没有慢下脚步,更没有去取木锨,而是径直往场边奔去,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要到场边跳崖去。
当时全生产队个子最高,外号叫“大个子”的这个人刚好站在麦场的南墙坎上,这边的坎倒不高,也就一米左右,人们在半墙上踏出两个窝窝,当成踏步,从而形成一条“捷路”供人们来去自如,当时他正往麦场上走来,直线距离离二狗子兄弟是最近的,又居高临下,麦场上的全景他看得真真切切,当明白当事人的意图后,他由于紧张,尖着嗓子冒着怪声喊道:
不好了,要跳崖去!
说完,就从坎上一步跨下来,紧随其后如流星般去追撵二狗子兄弟。
这个打麦场在全村的最东头,周边都打了土墙,这个土墙就是孟子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中写到的“傅说举于版筑之间”的方法夯筑的,但不高,只有一米左右。而麦场最东边的下面却是一条大路,当时还是土路,离麦场场面的垂直高度有10米左右,再加上这一米左右的土墙,就有五层楼高了。
只见二狗子兄弟奔到土墙跟前,及其利索的蹭蹭两下脱去布鞋,当时的人们夏天都不穿袜子,只见他把两只赤脚在地上两跺,一手撑墙,滋溜一下就站在了土墙上,站直身子,两手平举,似一只翱翔的大鸟,又似一只断线的风筝头朝下直直插了下去,所有动作如训练过一般相当连贯,一气呵成。
全村男人都向这边飞奔而来,最前面的“大个子”健步如飞,眼看就要够上,毫厘之间,伸手去抓时,也只是手尖扫到了上衣的下衣摆,那衣摆带起的凉风拂过他的手背,在炎热的夏季,寒彻心骨。
见人已跳下崖后,所有人又都不约而同立马掉头,一窝蜂绕过麦场的西出口往大路上跑去,转过两个弯到了大路上,远远见人已侧卧在土路上,一动不动。
那样高的坎,结局想都能想得到,一些胆小的人已不敢往跟前凑了,只是在远处观望。
有几个胆大之人撵到跟前,扳过身来,发现是头先着地,整个脖颈直接被挝断,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气息,鼻子嘴巴血肉模糊,其他七窍或多或少都在渗出丝丝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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