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旱烟(第12/14页)
整个村庄一瞬间陷入了无限的悲痛与恐惧之中。
而此时,一直温顺而持续的东风也忽而被邪恶的旋风代替,绕在每个人的腿脚下面,扑簌簌旋转不停,结党营私般的集结成一个更大的旋风,卷起黄土和枯枝败叶,直入云霄。
炙热的太阳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辉,阳光如被过滤过一般,昏暗中透出诡异的橙黄,似一把把利剑刺在每个人身上,仿佛世界末日到来前最后的乱影。
本地有一说法,越软弱的人非正常死亡后,魂魄对世人的伤害力越大,“人小鬼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几天,整个村庄始终笼罩在一种无名的恐惧之中,下午四五点后,虽然太阳还挂在西天边,但人们只要向麦场这边一张望,就感觉头皮一阵紧似一阵的发麻,盛夏太阳的热度怎么也抵御不住从麦场辐射过来的阵阵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一到夜晚,家家户户早已闭门关窗,整个村庄死一般寂静,连平时家家狂吠不止的狗们也好像看到了什么最最惧怕的天敌,夹紧尾巴钻进狗窝瑟瑟发抖。
一直到二十年后,那个麦场始终成为全村人的禁忌之地。只要太阳一落山,一些胆小之人就决不敢孤身一人到麦场去,就是那些胆大之人也是快去快回,一到麦场上就感觉有一股阴邪之气紧随其后,让人有“神突突”的感觉。
当时的全村人只要一说“跳了崖的”,就谈虎色变。如果家里有小孩的,大人们只要太晚到场上去上一趟,好好的孩子莫名其妙就发起高烧来,且神神叨叨的胡言乱语起来。
当时的家庭都没有必备药品,庄上也没有医生,往往先按照迷信的《玉匣记》碰日子一算,八九不离十就说家里有人到东北之地去了,“染”上了不干不净之物。而东北之地就是打麦场的方位。
我就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晚上,我们一群小孩玩到深夜。母亲本来就告诫我们大年三十神鬼乱着哩,让我不要出去,但大年三十晚上家家门口都张灯结彩,虽然只是一盏煤油灯,但也是熠熠生辉的,如此美景怎能错过,因此,我还是把鞭炮拆上一两把,点上一根香,出去和小伙伴一起放鞭炮去了。
当时我们一群小孩都已把自己的炮仗都放完了,几个人就在村子中间一家的门口站着说话,突然其中一人颤着声音用手往东一指说道:
你们看!
说话间,大家同时发现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整个打麦场上突然鬼灯乱闪,它倏忽成千上万个,以极快的速度飘移,倏忽又只剩下几个零星的亮点,无规则快速移动,极似夜晚有许多人手拿着点着的卫生香在边跑边摇摆。当然,鬼灯摇摆的幅度随大随小,大的摇摆幅度能占据半个麦场的位置,少说距离也在十米以上。
我们一群小孩一下惊慌失措,像无头苍蝇一下到处乱窜起来,我当时也是忙人无计,没有就近躲避,而是非要往自己家里跑去。
但可恶的是我们家恰恰就在村东头,我只能孤身一人朝有鬼火的方向跑去,真应了一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好在这段距离倒不远,也就十五米左右,然后一拐就到我们家的巷道了,但这个巷道又窄又深,也有十五米左右,平时漆黑一片,好在今晚门口有灯笼。但就是这样,我只感觉两腿酸软,这十五米距离是如此的漫长,耳旁呼呼的风声,似乎在招引那些鬼灯也紧随其后,我始终不敢往后看一眼。
终于跑到大门口,一把搡开大门,失魂落魄冲进院子里,见母亲还在厨房里忙碌,虽然煤油灯的光亮是如此的微弱,但母亲那佝偻的身影让我的心“哗”的一下释然下来,虽然心还在蹦蹦跳个不停,但所有的畏惧在伟大的母爱面前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见我站在门口,母亲只说了一声,还不快去睡觉。我估计在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母亲绝对没有发现我煞白的脸色,我当时也没有把看到的一切告诉母亲。
科学讲,所谓鬼灯,就是磷火,母亲也告诉我们,特别是我们方言叫“青杠”的一种木材,腐朽后最爱发光。但我认为我们还是要正确地遵循科学,遵循真理,磷火会发光,但发光的并不绝对全是磷火。
正命题成立,并不代表逆命题也成立。
对于一些解释不清楚的问题,不要死板硬套去解释,我们相信,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总有一天这些问题会得到解决。如果非要牵强附会去进行恣意地注解,这本身就违背了科学精神,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老家讲究,一般情况下,死人是不能再进家门的,加之二狗子兄弟还是一个非正常死亡的“屈死鬼”,并且死后尸体又见了阳光,这样的死人在迷信中往往认为会成为厉鬼。所以,最后只能把尸体“挺”在生产队一个存放牲口草料的土窑里,生产队又不敢自作主张赶快掩埋,没办法,只能安排社员不分白天黑夜的轮流值班,度日如年般地等待着、煎熬着。
由于正值夏伏,天气炎热。当时社会上还没有存放死人尸体的“水晶棺”。放了一天以后,死人的肚子就开始有点发作,人们赶快就把家里的风匣(方言,风箱)搬来,人们轮流拉着风匣用来降温,但收效甚微。
两天后,县刑警队终于下发了结案通知,认定系自杀,任何人不负刑事责任。
公社也下发了行政命令,撤销副队长的职务,生产队准备棺木,适当安抚照顾家属,及早下葬。
面对这两份文件,队长如拿了尚方宝剑一般,立即进入实质性工作阶段。
一是队里出钱、出布票派人去买做寿衣所需的衣料,按照当地风俗,穿衣件数必须是奇数,还要囊括四季的衣服,上身衣服要至少多于下身衣服两件要求,买来了衣料。
那时候社会上很少有成品,并且成品又太贵,所以都是买来衣料后自己亲自缝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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