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322:看花去,坐忘入蜃(第4/6页)
认知念问:你在犹豫什么?
“自我”说:我惧爱她的情未出于纯粹,不纯粹不足以深远;我惧她和我相爱后,会更入极情,以她的感情极致,我若先她陨落,她会如何?
生死相随。
“自我”说:我坚信大道能够长远,也有这个自信的实力,却不敢说可以走到大道尽头,大道没有尽头,谁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得多远。修行者是向生而行,却也要有向生而死的勇气。
认知念说:你畏惧了。
……
莲台上人影消失,身心再入蜃境。
定格的光幕重新流动,蜃境中的时间继续往前。
一幕过去。又一幕。
时间已经是半月后,萧琰去承和院上课。这日是四哥的休沐日,午时她和兄嫂用过午膳后,一起在湖边散步,萧琰就说到《大唐新语》的“燕侣篇”,里面是大唐有名的恩爱夫妻,当然也有夫夫、妻妻。三人沿着湖边往回漫步时,就说到了章宗朝的宰相荀朴与翰林学士知制诰宋若珗这一对。
荀宋二人的成亲,也是一桩趣话,当年荀朴进士及第后,就被礼部左卿家、隰城宋氏家主的嫡次女相中,宋母嫌他家境窘迫,连仆婢都没几个,宋若珗却说:“贫小事尔,人品贵重。”荀朴得知后,说:“有此言者,勿论才学,首先人品贵重。”即书信禀告父母,由名望父辈上门求亲,二人订立平婚。
婚后夫妻感情甚笃,宋若珗脾气有些急,小事就能上火,荀朴总是宽容沉默,私下应对同僚的调侃时笑说:“婚姻是饭,多吃饭,少说话。”这碗婚姻的饭荀朴吃了四十五年,和宋若珗恩爱四十五年不变,时人笑称他“吃饭相公”,也是赞他情深。
萧琮点头赞道:“荀文端公忠于君,体于国,仁于民,敏于事,又能容于爱,贞于情,可谓内外咸美之君子。”
沈清猗冷呵一声。
萧琰看四哥,四哥看她,兄妹俩同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萧琰眨了下眼小心翼翼的问,“姊姊有不同看法?”
沈清猗轻拂袖口,凉淡淡的声音道:“荀相公还是颖川的荀六郎时,在家乡有一位恋人,出身荥阳郑氏,不过距嫡支有些远,父兄皆无官职。相比起来,隰城宋氏虽非郡望士族出身,是以书香世家举入士族谱,渐至丙姓,却是居于丙姓前十姓,况宋学士是嫡支,其父为家主,任职礼部左卿,三年内有望升重要的部卿监正职;宋学士的三位亲叔父和一兄二姊也在京城和地方担任重要官职,于荀相公仕途而言,更有‘近水楼台’之利;再者,宋学士也是当年鸿才文藻科的及第进士,甲榜第三的探花郎,二人若结缡,还可夫妻互助共进。遂荀六郎弃郑九娘子求亲宋探花。”
“!”萧琰和四哥面面相觑:荀文端公竟还有这等事?!
颖川荀氏曾经也是高门士族,承自先秦、盛于两汉、绵延两晋,南北朝时有衰落,但底蕴仍在,大唐时又复起,如今位列乙姓前茅。“荀相公这支也是远支,”沈清猗道,“在他父亲那代,已经是十一支……”
沈清猗说,荀朴的父亲也是位“奇人”,无心仕途也无意工商,这不为奇,士族中也多有这种子弟,爱好金石和刻印,这也正常,奈何在刻印上少了几分灵气,成不了气候,却认定自己是大器晚成型,刻石非四大石不用,又好收藏名石和名家刻石,家财多半耗在这上面,同支长辈多次劝说,不听,亲友或出资相助,但可周济一时,不可周济一世,很快荀父这一房就成了十一支有名的“清贫房”。
当然这个清贫是相对于士族内而言,不是真的贫。
“……因家境不宽裕,族内族外迎来送往颇有些窘促,荀六郎这一房没少被人讥嘲,或因此成长经历,他对贫弱者富有同理心和同情心,少年时曾经挺身而出救助被权贵子欺凌的平家兄妹,正巧被郑九娘子撞见,两人遂相识,来往,并在相处中生情。
“郑九娘子品性十分良善,常扶助贫弱孤幼,也有才学,与荀六郎品性相得——这是荀相公钟情她的原因。
“可惜,郑九娘子看见了荀六郎的温文朴厚和他的才华,更爱他怜惜弱小、见义勇为的品格,却不知荀六郎的品性中,是以登上权力高位、实现自己的抱负为重。品性不谐,纵一时相爱,也是分飞之局。”
萧琮和萧琰都默然。
说荀朴负心吗?他是负了郑九娘子。但他又一生忠诚妻子,后来荣升政事堂,本支的叔伯和同辈在他扶助下也多有建树,本支地位不断提升,至荀朴从中书副相升任中书令后三年,人脉势力已在妻家之上,但他以前如何待妻子,以后如故,爱护,宽容,忍让,对宋若珗一生未变。
他任宰相后也仍然简朴,日用在士族中可谓简单,身居高位仍然克己,不是追逐权势以满足享乐和权利私欲的人,若说他有欲,那就是经世治国的抱负。
萧琮感叹说道:“爱情在抱负面前,也要退一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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